“青鸾山……山顶……有一口井……那口井里……有先祖留下的……留下的……”
“留下的什么?”
“留下的……第二把钥匙……”
老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沈时鸢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她伸手探他的鼻息——没了。脉搏也没了。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傅慎言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流泪,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提了上去。
到了镇上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送来得太晚了。老人家身体太虚弱,脏器都衰竭了。”
沈时鸢站在病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脸,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家,谢谢您。守了沈家三十年。沈家欠您的。”
她从布包里掏出渡香炉,点上线香。青烟袅袅升起,飘向老人的身体。老人的身体里,最后一丝执念被吸进香炉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沈时鸢收起香炉,转身走出病房。傅慎言在走廊上等着她。
“他走了?”
沈时鸢点头。
傅慎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青鸾山上有一口井。第二把钥匙。”
沈时鸢点头:“我要去。”
傅慎言说:“明天去。今天太晚了。你一夜没睡,需要休息。”
沈时鸢摇摇头:“我睡不着。”
傅慎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也得休息。不然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沈时鸢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去青鸾山,就是走几步路都头晕。她点了点头。
傅慎言在镇上找了家客栈,开了两间房。沈时鸢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老人最后说的那句话——“青鸾山上有一口井,那口井里有先祖留下的第二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第一把钥匙是先祖的执念,用来镇压井里的执念。第二把钥匙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必须找到它。沈明德也在找。如果他先找到,那口井就完了。
她坐起来,从布包里掏出那块从周家找到的木头碎片,放在掌心里。碎片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她能感觉到里面的执念——很轻,很淡,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她闭上眼睛,把一缕意识探入碎片。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战场上,士兵们在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年轻的士兵倒在地上,手里握着残破的旗帜,眼睛望着家乡的方向,嘴里喃喃地说着“娘,我回不去了”。一个将军站在山顶,看着山下尸横遍野的战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个母亲跪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血衣,哭得浑身发抖。
沈时鸢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这些执念,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他们死在那里,魂魄被困在那片土地上,三百年了,还在等。
她握紧那块碎片,轻声说:“你们等着。我会渡你们的。”
她把碎片收好,躺回床上。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青鸾山顶,面前是一口井。井水很清,能看见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伸手去捞,捞上来一把钥匙。金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渡”。
她握着那把钥匙,站在山顶,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有人站在云里,朝她招手。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谁——是她爹。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坐起来,从布包里掏出那块木头碎片,看了一眼。碎片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比昨晚暗了一些。渡香炉在渡它。一点一点,慢慢地。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远处的青鸾山在晨光中巍然屹立,山顶的废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轻声说:“青鸾山,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