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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2页）

她掏出渡香炉，把炉口对准铁链上的符文。炉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那些铁链上的符文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白烟。铁链松动了，她伸手去扯，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伯父，能站起来吗？”

沈明远点点头，扶着石柱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沈时鸢扶住他。

“快走……”沈明远的声音沙哑，“他快回来了……”

沈时鸢扶着他往洞口走，傅慎言在前面开路。走了没几步，洞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沈时鸢停下脚步。

洞口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黑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那双眼睛，她见过。在照片上。浓眉大眼，嘴角带笑，但笑容不到眼底。

沈明德。

他站在洞口，看着沈时鸢，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就是沈慕青的女儿？”

沈时鸢挡在沈明远前面，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沈明德，放了我伯父。”

沈明德笑了，笑声沙哑刺耳。“放了他？他拿了我的东西，藏了三十年。现在你来了，正好。把族谱交出来。”

沈时鸢从布包里掏出那把金色的钥匙，举到他面前。“你要的是这个？”

沈明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光，亮得让人不寒而栗。“钥匙……你找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时鸢退后一步。

“别过来。”她说。

沈明德停下脚步，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小丫头，你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吗？”

沈时鸢说：“知道。是先祖的魂。用来镇压井里的执念。”

沈明德摇头：“不。你不知道。那把钥匙不只是镇压执念的。那把钥匙，是渡香师一脉的根本。有了它，就能渡尽天下一切执念。不用折寿，不用功德，什么都不用。只要拿着它，就能渡。”

沈时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明德看着她，目光变得狂热：“你渡那些执念的时候，是不是折了很多寿？是不是头发都白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那把钥匙可以救你。只要你用它，它就能帮你渡尽一切执念，不用再折寿。但你不知道怎么用。你伯父知道。他什么都不告诉你，是不是？”

沈时鸢看向沈明远。老人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别信他……那把钥匙……不能那样用……用了会……”

“会怎样？”沈明德打断他，“会魂飞魄散？那是对普通人。对我们渡香师，那把钥匙就是圣物。用了它，就能成为真正的渡香师，不用折寿，不用功德，想渡谁就渡谁。你不想救你爹吗？”

沈时鸢的手在发抖。她爹。她爹被执念吞噬了，下落不明。如果能用那把钥匙救他……

沈明远的声音虚弱但坚定：“鸢儿，别信他……他说的是假的……那把钥匙……用了会……”

“会怎样？”沈明德笑了，“会像我这样？被执念吞噬？你伯父就是怕这个，才把钥匙藏起来。他怕我拿到钥匙，变成真正的渡香师。他嫉妒我。从小就这样。你爷爷也是。他们都嫉妒我。”

沈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嫉妒……是你心术不正……爷爷不教你渡香术，是因为你心术不正……你会用那些本事害人……”

沈明德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变得阴沉，眼睛里的光变得冰冷。“心术不正？我害过谁？我想放出那些执念，是因为那些执念是沈家欠那些将士的。他们死在战场上，魂魄被困在这里三百年，沈家凭什么镇压他们？”

沈时鸢看着他，一字一顿：“沈家不是在镇压他们。是在渡他们。先祖把他们的执念封在井里，用槐木慢慢化解，就是为了渡他们。你放出那些执念，不是还他们自由，是害他们。他们被执念困了三百年，放出来只会变成厉鬼，害人害己。”

沈明德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时鸢，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凄凉。“你说得对。放出来，他们会变成厉鬼。但那又怎样？他们等了三百年的公道，谁来给？沈家欠他们的，就该还。”

沈时鸢说：“我来还。我已经渡了井里的执念。那些将士，都走了。他们走的时候，说了谢谢。他们不要公道，他们要的是被记住，被理解，被渡。你做了这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那些将士，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拿到那把钥匙，成为真正的渡香师，证明你比我爷爷强。但你错了。真正的渡香师，不是靠钥匙，是靠心。”

沈明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沈时鸢，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有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得疯狂。“靠心？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我学了一辈子，渡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你爷爷不认我，你爹不认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拿那把钥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

他没有说下去。

沈时鸢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这个人，从小在沈家长大，天资聪颖，本事比她爹还大，但心术不正，得不到认可。他离开沈家，在外面闯荡，被执念吞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是坏人，是一个可怜人。

“师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沈明德愣住了。

沈时鸢说：“师伯，放下吧。那些执念已经被我渡了。井里空了。钥匙在我手里，我不会用它来害人。你收手吧。”

沈明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收手？我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