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道观里的老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一夜之间从枝头钻出来的。院子里的花也开了,是沈明德种的——月季、茉莉、栀子花,红的白的黄的,把整个院子装点得生机勃勃。沈时鸢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看着那些花骨朵一天天绽放,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沈明德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一个冬天的调养,他的脸上有了肉,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瘦得皮包骨头。他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打完坐在石凳上喝茶,听收音机里的京剧,偶尔跟着哼两句。他的嗓子沙沙哑哑的,唱起来跑调跑得厉害,但沈时鸢觉得好听。
“师伯,你唱得真好听。”她笑着说。
沈明德瞪了她一眼:“你少哄我。我自己唱得什么样,我自己知道。”
沈时鸢笑得更开心了。她发现师伯有个特点——明明心里高兴,嘴上却不承认。跟傅慎言一个样。
说到傅慎言,他最近来得更勤了。以前是每天傍晚来,现在有时候上午就来了,拎着菜市场买的新鲜蔬菜,说是要给师伯露一手。他的厨艺比沈时鸢好太多了,炒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连沈明德都赞不绝口。
“小傅,你这手艺,比外面馆子里的都强。”沈明德夹了一块红烧肉,细细地嚼着。
傅慎言面不改色:“师伯过奖了。”
沈时鸢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美着呢。因为他做菜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那种弧度,只有她能看出来。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懒懒的,让人想睡觉。沈明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收音机里放着《贵妃醉酒》,梅兰芳的唱腔婉转悠扬。
沈时鸢靠在傅慎言肩上,也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有力,一起一伏,像潮水。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痒痒的,很舒服。
“傅慎言。”她轻声叫。
“嗯?”
“你说,春天是不是最适合睡觉的季节?”
傅慎言想了想,说:“不是。春天最适合谈恋爱。”
沈时鸢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睁开眼,看见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像是装了两颗琥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她嗔道。
傅慎言面不改色:“跟你学的。”
沈时鸢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他笑着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
沈明德在旁边假装睡着了,但嘴角的笑出卖了他。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看病。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着朴素,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了。她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不敢进来。
沈时鸢走过去,柔声问:“大姐,您是来看病的?”
中年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求您救救我儿子的。”
沈时鸢扶她进来,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慢说,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叫刘桂香,是城郊一个村子里的农民。她儿子叫刘小军,今年十八岁,去年高考没考上,在家里帮父母干农活。三个月前,刘小军忽然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有时候半夜里忽然大喊大叫,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分裂,开了药,吃了没用。”刘桂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后来听村里人说,您能治这种病,我就来了。沈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沈时鸢问:“三个月前,你儿子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跟人吵架,或者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桂香想了想,说:“有。三个月前,他跟村里几个年轻人去水库钓鱼。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那天晚上,他就开始说胡话了。”
沈时鸢点点头。“他在家吗?”
“在。我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把他锁在屋里了。”
沈时鸢站起来,拿起布包。“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