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她就回去。
第二天又去。
她去了三个月。
村里人从最开始说“这丫头可怜”,到后来“这丫头脑子有问题”,再后来就没人说了。她坐在那里,大家从她身边走过,没人多看一眼。
有一天傍晚,秀兰看见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衣裳,走路的样子像母亲。
秀兰站起来,跑过去。
跑近了,她停住了。
不是母亲。
是隔壁村的张婶。张婶看了她一眼,说:“你等谁呢?”
秀兰没说话。
她走回老槐树下,坐下来。
天黑了。她没回去。
奶奶来找她。
“秀兰,回家。”
“奶奶,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奶奶蹲下来,把秀兰的棉袄扣子扣好。
“不是不要你。”奶奶说,“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奶奶想了想,说:“就是你很想做一件事,但你做不了。不是不想,是做不了。”
秀兰说:“那我等她有办法了再回来。”
奶奶看着秀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秀兰后来记了一辈子的话: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不是她们不想回来,是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秀兰不懂。
但她记住了。
那天晚上,奶奶牵着秀兰的手,走回家。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白的。秀兰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奶奶的影子很长,她的影子很短。两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个人。
秀兰忽然说:“奶奶,你不会走吧?”
奶奶说:“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秀兰把奶奶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不知道,奶奶后来也走了。
不是自己走的。是死的。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