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奶奶把手里的碗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她蹲下,跟秀兰平视。
“秀兰,你妈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就是走了。你得学会没有她。”
秀兰看着奶奶的眼睛。奶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秀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
她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镜凉凉的,沉沉的。她用手指摸着背面那朵并蒂莲。
两朵花,连在一起。
一朵是她,一朵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是母亲。
母亲是那只鞋。
鞋卡在门槛上,鞋尖朝外。
要走的,留不住。
从那以后,秀兰不再去村口等了。
但她还是会走到院子里,往村口的方向看。看一眼,再看一眼。不看就难受,看了更难受。
奶奶说,时间长了就好了。
秀兰不知道要多长才算长。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个念头还是母亲。每天晚上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母亲。
母亲在她的脑子里扎了根,拔不掉。
有一天,继母在院子里洗衣服,秀兰蹲在旁边看。
继母忽然说:“你妈不会回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秀兰没说话。
“你妈跟人跑了,不要你了。”继母又说,“你跟你妈一个样,以后也是个跑的。”
秀兰抬起头,看着继母。
“我不会跑。”她说。
继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好看,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说了不算。”继母说。
秀兰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她心里在说:我说了算。
我不会跑。
我偏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