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奶奶把铜镜留给了她。老周头把梳子留给了她。
这两样东西,是奶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全部。
现在都在她手里。
一天晚上,秀兰做了个梦。
梦里,奶奶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火钳,往灶膛里添草。灶膛里的火很旺,把奶奶的脸照得红红的。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奶奶。
“奶奶。”她叫了一声。
奶奶转过头来,看着她。
“秀兰,你长大了。”
秀兰低头看自己。她发现自己真的长大了。手大了,脚大了,个子高了。她穿着奶奶的旧衣裳,衣裳还是大,但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奶奶,我想你。”
奶奶笑了。那个笑很暖,像灶膛里的火。
“奶奶也想你。”
“奶奶,你过得好吗?”
奶奶没有回答。她转过头去,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话要说。
秀兰走过去,想靠近奶奶。
但怎么走也走不到。她离奶奶始终有那么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看见奶奶的脸,但够不着。
“奶奶!”她喊。
奶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灶膛里的火灭了。
奶奶的脸消失在黑暗里。
秀兰从梦里惊醒。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她睡前压了灰,火没灭。灶房很黑,只有灶膛口透出一小片红光,映在房顶上,忽明忽暗的。
秀兰坐起来,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她摸着铜镜背面那朵并蒂莲。
两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
一朵是奶奶。
一朵是她。
她闭上眼睛,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像奶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