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瘦了。”婆婆说,“在我们家,多吃点,养胖了才好干活。”
秀兰点了点头。
“先把东西放下。”婆婆指了指灶房,“你住那儿。”
灶房。
又是灶房。
秀兰拎着包袱,走向灶房。
灶房比秀兰娘家的灶房大一些。灶台靠墙,锅是两口,一大一小。灶台旁边是一个水缸,水缸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放着一把水瓢。墙角堆着柴火,柴火旁边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面有一床旧棉被。
秀兰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她环顾四周。灶房的墙是土夯的,刷了白灰,但白灰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房顶上是瓦片,有几处透光。地上是泥地,踩得硬邦邦的,但坑坑洼洼不平。
灶房虽然旧,但比她在娘家的灶房干净。没有霉味,没有猪圈那边的臭味。灶台擦得亮亮的,锅也洗得干干净净。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水瓢浮在水面上。
秀兰忽然觉得,这个灶房,也许没那么差。
至少,比那个家好一点。
她不知道,这只是第一天。
秀兰在婆家的第一天,从天没亮开始——不对,她是天亮以后才到的。但婆婆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
“把柴劈了。”婆婆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堆柴火。
秀兰放下包袱,拿起斧头。
柴是松木,劈好了烧火用。木头已经干透了,但节疤多,不好劈。秀兰把木头竖起来,斧头对准中间,抡起来劈下去。木头裂开了,但不是从中间裂的,偏了,劈下来一小块。
她又劈了几下,找到了窍门。斧头要对准木头的纹理,顺着纹理劈,一斧头下去就开了。
婆婆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秀兰劈了半个时辰,把那堆柴火全劈完了。她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疼得她直吸气。但她没吭声。她把劈好的柴码在灶台旁边,整整齐齐的。
婆婆看了一眼,说:“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是婆婆对秀兰说的第一句评价。
不是“好”,不是“不错”,是“还行”。
秀兰不知道,“还行”在婆婆的词典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劈完柴,婆婆又让她去挑水。
水井在村东头,离院子有半里路。秀兰挑着两个木桶,走到井边。井很深,看不见底。她把桶系在绳子上,放下去,晃了几下,桶歪了,水灌不进去。她提上来,再放下去,又晃。试了好几次,才打上半桶水。
旁边有个老伯在打水,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秀兰点了点头。
“德厚家的?”
秀兰又点了点头。
老伯没再说话,打了水走了。
秀兰把两个桶都打满了,挑起来往回走。桶很重,压得肩膀疼。她走几步就要换一下肩膀,水晃出来,洒了一路。到了院子,桶里的水只剩大半桶了。
婆婆看了一眼,没说话。
秀兰又去挑了一趟。这次她走得更稳,洒出来的水少了。挑完水,婆婆让她去地里拔萝卜。秀兰又去了。拔完萝卜,让她洗。洗完萝卜,让她切。切完萝卜,让她煮。
秀兰从中午一直忙到天黑,没有停过。
天黑了,婆婆说:“吃饭。”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公公坐在上首,婆婆坐在他旁边,德厚坐在公公对面。秀兰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