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看着编好的篮子,点了点头。
“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秀兰在婆婆嘴里听过。婆婆说“还行”,是不好不坏。王师傅说“还行”,是“你可以留下来”。
德厚又开始学手艺了。
每天早上去王师傅家,晚上回来。秀兰有时候陪他去,有时候不去。去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看,看德厚编,看王师傅教。她不说话,只是看。看多了,她也能看出一点门道来了。
有一天,王师傅对她说:“你手也巧,要不要学?”
秀兰愣了一下:“我?”
“嗯。学会了,帮德厚。”
秀兰看了德厚一眼。德厚低着头,在编一个篮子,好像没听见。
“我学。”秀兰说。
王师傅给了她一把竹篾,教她起底。她的手指没有德厚灵活,但她的手稳,不急不躁。一圈一圈地编,编得慢,但不歪。
王师傅看了看,说:“你比你男人学得快。”
秀兰没说话。她看了一眼德厚。德厚还是低着头,在编他的篮子。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好。
秀兰在婆家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干活,煮饭,照顾德厚,学编篾。每天都很忙,忙得没时间想别的。但她有时候会想起奶奶,想起奶奶说的话——“活下来就好。”
她活下来了。
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有一天晚上,秀兰在灶房里洗脚,婆婆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秀兰,我跟你说个事。”
秀兰抬起头。
“村里人的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秀兰低下头,继续洗脚。
“你不是克夫。”婆婆说,“德厚的病,跟他自己有关系。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跟你没关系。”
秀兰的手停了一下。
“我跟你公公说了,谁再说闲话,我去找她们。”
秀兰抬起头,看着婆婆。婆婆的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但秀兰觉得,婆婆今天不一样。不是对她好了,是把她当人了。
“谢谢娘。”秀兰说。
婆婆转身走了。
秀兰坐在灶台边,脚泡在盆里,水已经凉了。她把脚拿出来,用布擦干,穿上鞋。
她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对着镜面照了照。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瘦,高,眼睛大。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只是一张脸。
“奶奶。”她说,“我不是克夫。”
铜镜不回答。
“奶奶,我会证明的。”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但她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