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路过井边,有人在说话。
“德厚家那个童养媳,肚子还没动静。”
“两年了吧?”
“快三年了。怕是不能生。”
“不能生娶来干嘛?”
“人家当初就是当童养媳买的,不能生就当丫鬟使呗。”
秀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她听见了,但她不回头。
她走到院子里,把盐交给婆婆。婆婆接过去,看了一眼她空空的篮子。
“鸡蛋卖了?”
“卖了。”
“多少钱?”
秀兰把袖子里的几毛钱掏出来,递给婆婆。婆婆数了数,皱了皱眉:“就这点?”
“两分钱一个。”
“下次卖三分。别让人坑了。”
秀兰点了点头。
她走进灶房,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一把稻草。火着了,噼里啪啦地响。她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对着镜面照了照。
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她看见自己的眼睛。红的。
“奶奶。”她说,“她们说我不能生。”
铜镜不回答。
“奶奶,我还没试过。她们怎么知道我不能生?”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奶奶,我会生的。你等着。”
灶膛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秀兰把铜镜放回枕头底下,站起来,开始煮粥。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堂屋。德厚在桌边坐着,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你。”
秀兰看着他:“嗯?”
“……吃。”
秀兰愣了一下。德厚从来不在饭桌上跟她说话。他把自己的碗推过来一点,意思是让她吃。秀兰摇了摇头:“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德厚看着碗,又看着秀兰。
“……一起吃。”
秀兰的鼻子一酸。她在德厚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她没有碗,她用的是德厚以前用的那个旧碗,碗口缺了一个口子,不割嘴,但不好看。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粥。粥是稀的,里面没几粒米。但秀兰觉得,今天的粥比哪天的都甜。
不是粥甜。
是“一起吃”这三个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