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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建完美小区下（第5页）

“因为你问了。”

“问什么？”

“问她是谁。”他说，“你是第一个问‘她’是谁的人。”

她。

二楼墙上的字：“她在下面等你。”

“她是谁？”

门卫001没有回答。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身体开始变了。不是裂开，不是融化，是——褪色。灰色从他的脸上褪去，像有人把一层颜料擦掉了，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是铁皮，不是白骨。

是脸。

一张正常的人的脸。五十多岁，皱纹很深，皮肤粗糙。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灰色。

“我叫周国平。”他说，“我是这个小区的第一批住户。五年零三个月前，我和我的妻子搬进了7号楼，201室。”

201室。

我住的房间。

“五年前，这个小区刚刚建成。开发商说，这是全市最好的小区，绿化率最高，物业最好，住户素质最高。完美小区，名副其实。”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板的、没有感情的语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人的声音。

“我和我妻子搬进来的时候，很高兴。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买了这套房子。201，不大，但够两个人住了。”

他停了一下。

“搬进来第三个月，我妻子生病了。不是普通的病，是——我也说不清楚。她开始忘记东西。先是忘记钥匙放哪了，然后忘记我叫什么，然后忘记自己住在哪。有一天晚上，她出门倒垃圾，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了她一夜。天亮的时候，在小区东南角找到了她。她站在一扇门前，敲着门，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但那扇门——那扇门以前没有。我从来没见过那扇门。”

“地下车库的门。”我说。

他点了点头。

“我拉她走，她不走。她说门后面有人叫她，说那个人能治好她的病。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

“她说是谁？”

“她说，是‘完美小区’。”

安静。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后来呢？”林青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7号楼门口，手里拿着折叠刀。

门卫——周国平——看着她，然后看着我。

“后来，我妻子进去了。我跟在她后面。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黑暗。我走了很久，走不到尽头。我妻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我找不到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走廊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尽头。第四天，我找到了另一扇门。推开门，我回到了小区门口。天是蓝的，草坪是绿的，垃圾桶是干净的。一切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我妻子不见了。小区里的其他人也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他们还在，但他们不是人了。他们变成了空壳，重复着以前做过的事。遛狗、散步、看报纸。一遍又一遍。”

“而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变成了门卫。001号门卫。每天站在门口，迎接新的住户。告诉他们守则，给他们钥匙，看着他们进去，看着他们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林青瑶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残忍，是认真在问。

周国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在等她。”他说，“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不是看见门卫001，是看见周国平。看见一个活人。”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