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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安水利行（第2页）

“你信的东西，朕就不用问了。”他说。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我低下头，行了个礼。“多谢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又拿起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说从哪里开始，而是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阿沅，你觉得从哪里开始好？”

我知道他是在考我，也是在信我。我顿了顿，将想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父皇，臣妾以为，可以先从济安开始。”

“济安？”皇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地方？”

“是。”我点了点头，“济安地势低洼，河道淤积多年，旱时无水，涝时成灾。百姓苦之久矣。去年夏天一场大雨，淹了三百亩地，百姓流离失所。若能在济安试行成功，既可造福一方百姓，也可为朝廷积累经验。将来推广到其他州县，便有章可循。”

皇帝没有说话，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开口。

“济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低的，“朕记得，去年济安的折子上来说，夏天涝了，淹了三百亩地。朕让户部拨了银子赈灾，可银子到了地方，能到百姓手里的，不知道还剩多少。”

他没有说下去，可我知道他的意思。朝廷拨银子，一层一层下来，层层克扣，到了百姓手里，连买种子的钱都不够。这种事，他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了。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个皇帝，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我想亲自盯着。”我说。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的光。

“阿沅，你知道这件事要是办成了，朕脸上有光。可要是办砸了，那些盯着你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说。

“知道还去？”

“因为总得有人去。”我看着他的眼睛，“济安的百姓等了太久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不再敲了。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我等在那里，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光。

“这件事，朕可以交给户部去办。不过——”他顿了顿，“朕有个条件。”

“父皇请说。”

“这件事，你和你家那个傻小子一起盯着。”皇帝说，嘴角弯了起来，“朕信你，也信他。别人，朕不放心。”

我点了点头。“好。”

皇帝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龙案上的一个匣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济安那个地方，”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朕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朕还是太子，路过济安，看见田里的庄稼都枯了，百姓蹲在田埂上，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朕问随行的大臣，为什么不修水利？大臣说，地势不好，修了也白修。”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里有光，“朕听了这么多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没有接话。

“阿沅，”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真能把济安治好了，朕替那里的百姓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父皇，不是我要治，是锦彤的法子好。我只是替她跑腿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笑了。“你那个丫头，有空带进宫里来，朕想见见她。能画出这种图样的丫头，朕倒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从御书房出来，赵铮无声地从暗处走出来，跟在我身后。我沿着回廊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赵铮没有说话，只是跟在我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回到王府的时候，王爷正在书房里批公文。他看见我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上的茶盏上。

“进宫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