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眼中一亮,当即拱手:“属下遵命!汴京粮行、钱庄重诺守信,又知苏主簿清弊安民之举,有官印契约在手,定然愿意出借,申时之前,粮银必到!”
“温舒窈,你领第二路,负责工料。”苏允清转向温舒窈,“即刻带人前往汴京周边民间织户、铁铺、木坊,收购民间私藏的上等蚕丝、精铁,不计价格,只要能满足御贡与工坊基本运转,尽数收下。同时召集民间巧匠,以现有原料先赶制简易官器,维持工坊不停摆,绝不让御贡工期延误半分。”
温舒窈躬身应道:“属下明白!民间多有手艺精湛的匠人,私藏上好原料,只是以往不入官坊,我这便带人挨家寻访,日落之前,必筹齐足量原料复工!”
“陆清禾,你领第三路,负责药材。”苏允清看向陆清禾,“持官银与文书,遍访汴京城内各大药铺,收购医治匠人所需的全部药材,同样立约后续偿还。另外召集懂医术的匠人眷属,采摘城郊可入药的野菜草根,先缓解轻症匠人病情,务必守住重病匠人,绝不能出现伤亡。”
陆清禾重重颔首,眼中重燃希望:“属下定不辱命,保住每一位患病匠人!”
三人领命,即刻转身,分头行动,议事堂内只剩苏允清一人。他提笔蘸墨,快速拟写三份官印借契,又奋笔疾书加急奏疏,将旧党勾结三司、太医院、商户,克扣粮饷、封存工料、断供药材,意图破坏匠政、延误御贡、苛待匠人之事,如实陈述,附上三司推诿的证词、商户拒供的凭证,命心腹禁军快马送入皇城,直呈神宗御览。
诸事安排妥当,苏允清缓步登上将作监高台,望着坊前翘首以盼的匠人,神色坚定。他清楚,旧党此番失利,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之上,必定有更凶险的弹劾等着他,但只要守住匠人、稳住工坊,便有破局之基。
另一边,周承安带着文书与吏员,直奔汴京粮行钱庄。起初几家商户心存顾虑,怕卷入朝堂纷争,可看到苏允清亲笔书写、加盖将作监官印的契约,明确标注偿还日期与利息,再听闻是为补发匠人粮饷、推行安民新政,纷纷松口,主动配合。不到申时,一辆辆满载粮米的马车、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钱,便陆续抵达钱粮库,堆积如山,匠人远远望见,焦躁的神情瞬间安定,交口称赞苏主簿有担当。
温舒窈带人寻访民间织户铁铺,百姓听闻是为工坊匠人、为清弊新政,纷纷慷慨相助,不少织户拿出私藏的上等蚕丝,铁铺低价售出精铁,更有几名民间巧匠主动请缨,入工坊助力赶制御贡锦缎。日落之前,足量原料运抵文思院、铁冶坊,炉火重燃,织机复响,匠人连夜赶工,工期再无延误之忧。
陆清禾带着医工跑遍汴京药铺,掌柜们感念苏允清为民除弊,纷纷以低价售卖药材,甚至有药铺无偿捐赠部分紧缺药材。城郊匠人眷属也自发组队,采摘草药送回医棚,汤药连夜熬制,重病匠人得到及时医治,病情逐渐平稳,家属跪地叩谢,场面动容。
三路并行,绝境逢生,旧党精心谋划的断粮困局,一日之内便被彻底化解。当日酉时,补发粮饷准时足额发放,匠人领粮归家,喜不自胜;工坊原料充足,全速运转;医棚药材齐备,病患得治,将作监、文思院各处秩序井然,民心愈发稳固。
消息传至太傅府,张丛善听着幕僚禀报,面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梨花木案上,案上茶杯震得碎裂,茶水四溅。
“好个苏允清,竟敢绕开官府,私借民间钱粮,擅购民间原料,坏我大计!”张丛善咬牙切齿,眼底满是阴鸷,“我本以为断了官面渠道,他便束手无策,没想到这寒门小子,竟能收拢民心,倒是我小瞧了他!”
幕僚躬身而立,低声道:“太傅,如今他破了困局,民心更盛,咱们该如何应对?”
张丛善阴笑一声,眼底闪过狠辣算计:“民间筹措终究违背官制,借银购料更是扰乱市井秩序,这便是他的致命把柄!你即刻联络御史台旧党御史,连夜拟写弹劾奏疏,明日朝堂之上,联名弹劾苏允清四大罪状:其一,私借民间钱粮,败坏官制;其二,擅购民间原料,扰乱市井;其三,刚愎自用,激化朝堂纷争;其四,沽名钓誉,妄图邀功惑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明日朝会,我亲自领衔发难,定要让陛下治他个肆意妄为之罪,要么将他调离将作监,要么直接废止匠政新政,绝不给这小子留半点翻身余地!”
幕僚连忙应声:“属下即刻去办,连夜联络各位御史,明日必定让苏允清百口莫辩!”
夜色渐深,汴京街巷灯火稀疏,唯有将作监内依旧灯火通明,工坊劳作声彻夜不息。
苏允清四人再度齐聚议事堂,看着平稳推进的局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可神色依旧凝重。
周承安拱手道:“苏主簿,多亏你临危定策,才破了旧党阴谋,如今粮银、工料、药材齐备,匠人安心,工坊运转,新政总算稳住了。”
温舒窈蹙眉道:“旧党吃了这般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朝堂,必定会借私借钱粮、擅购原料之事弹劾你,你要多加提防。”
苏允清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我早已料到,弹劾之罪,条条都是欲加之罪。我私借钱粮,是为匠人糊口;擅购原料,是为御贡不误;一切所为,皆为清匠弊、安民心、正国法,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千万匠人,任他旧党如何发难,我问心无愧。”
陆清禾轻声道:“我们与你一同面对,守住匠政,绝不退让。”
苏允清看着并肩而立的三人,眼中满是笃定。他清楚,明日朝会,才是真正的硬仗,旧党虎视眈眈,朝堂风云骤起,这场关乎匠政新政的博弈,已然从工坊之内,蔓延至皇城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