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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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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是在十一点半经过控制室的时候看到莫希还在的。

"回去睡，"他说，"我来值班。"

"我不困，"莫希说，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你知道什么叫有机质降解酶吗？"

"不知道。"

"C-117产生有机质降解酶，用来分解土壤上层的生物抑制物质，"莫希说，"它们产生这个酶的速率，每小时在提升大约3%。"

"这是好事。"

"这是好事，"莫希说，"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陈浩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在莫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意味着，"莫希说，"C-117在遇到生物抑制物质之后，不是简单地被抑制然后死亡，而是——**在对抗**。它们在对抗那种物质，提升自己分解那种物质的能力。"

她转头看了陈浩一眼。

"873份样本，"她说，"把一个有对抗能力的物种，作为第一阶段的关键物种，放进了这颗星球。"

她停了一下。

"它们知道地表上有生物抑制物质，它们知道C-117会在接触后开始对抗，它们预判了这个过程——"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陈浩说不清楚的东西，既不完全是敬佩，也不完全是好奇，更像是某种在认识一种完全不同的智识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的——震撼。

"它们是真正的园丁，"莫希说，"陈浩，它们是真正的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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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没有回答。

他盯着数据屏幕上那行数字：

**C-117存活率88%。代谢活动：检测到，强度微升。每小时降解酶产生速率：+3。1%。**

窗外，KL-7的夜面没有星光——大气层太稀薄，遮蔽了一切。

地表是一片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里，在一块10×10米的地面上，有2260万个微生物，正在活着。

其中890万个，正在开始分解那种把这颗星球封死了四万七千年的物质。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脑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但它们活着，在对抗，在代谢，在增殖。

**这是KL-7四万七千年来，第一次有生命在它的地表上不是死去，而是活着。**

陈浩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记下了今天最后一行字：

**"第一阶段，执行完成。"**

然后他合上日志，坐在莫希旁边，继续陪她等着每十分钟更新一次的数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都不需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