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木笑够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也觉得怪,”他端着碗看着月亮,“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偷偷喝了师父的酒,结果醉了一天一夜,被阿叶骂了半个月。”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更亮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深。
“后来我就不怎么喝了,”他说,“不是不喜欢,是怕醉了之后没人照顾小豆子。”
他又喝了一口,转头看卓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想喝吗?”卓阳摇头。萧木笑了笑,说因为今天高兴。卓阳问高兴什么,他没回答,只是又给他倒了一碗。卓阳又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酸酸甜甜带一点点辣,但这一次他觉得好像没那么怪了。
三碗之后,萧木的脸开始红了。他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卓阳,”他指着卓阳一字一顿地说,“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卓阳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木继续说:“不对,你不是人……你是……你是那光……光……”他打了个嗝,趴在桌上不动了。
卓阳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根月白色的发带有点歪了,尾端的青玉珠子垂下来,快要碰到桌面。他伸手,把那根发带轻轻拨正。萧木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罐上。卓阳端起自己的碗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觉得那个味道好像有点甜了。
第二天早上,萧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他后背发烫。他揉着脑袋坐起来,看见卓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
萧木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看看卓阳,又看看那个空了的陶罐,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卓阳想了想,说:“你说我是光。”
萧木愣了一下。“我……我那都是醉话!你别当真!”
卓阳看着他:“我知道。”
萧木更不好意思了,站起来往屋里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卓阳。”
“嗯?”
“昨晚喝酒的事,别告诉师姐。”
卓阳点了点头。萧木笑了一下,跑进去了。卓阳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端起那碗水又喝了一口,不是酒,但好像也挺甜的。
那天晚上,卓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挂在头顶,月光清冷清冷的洒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里那些细细的丝线,它们比以前更密了,游走得更快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正在慢慢改变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睡不着?”萧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卓阳没说话,萧木也不问了,就那么坐着陪他一起看月亮。过了很久,卓阳突然开口:“萧木。”
“嗯?”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萧木转头看他。月光下,卓阳的脸还是那么苍白,那双浅灰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清冷。萧木想了想,说:“那你就想起呗。”
卓阳看着他。
萧木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管你想起来什么,你都是卓阳,我师弟。”
卓阳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萧木看见了。“你又笑了。”卓阳别过脸去,萧木笑得更大声了。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些静静开放的野花上。风一吹,花香飘过来,很轻,很淡,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