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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第1页）

离开旅店的时候，天还没亮。萧木站在镇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屋子，墙上的破洞还没补，窗棂碎了一地。昨天那场夜袭像一场噩梦，但手上的伤口提醒他是真的。

“走了。”阿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萧木收回目光，看见卓阳站在不远处，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他走过去，站在卓阳旁边。“我带你回去。”卓阳看着他，没说话。萧木笑了笑，伸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那道符文比平时大，比平时亮，金光流转，最后形成一个光圈，把众人围住。“抓紧我。”小豆子第一个扑过来抱住他的腰，阿叶和铁牛也站进来。萧木看着卓阳，卓阳往前走了一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萧木念了一句什么，那是地宫里那块石头传给他的话。金光一闪，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落云谷的院子里。院墙还是那堵破墙，菜地还是那片稀稀拉拉的青菜，木屋还是那几间。小豆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跳起来。“到家了！我们到家了！”阿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木屋，眼眶有点红。铁牛默默走进去开始收拾。萧木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他想笑，但笑不出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那天晚上，萧木病倒了。不是普通的病，是发烧，高烧。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阿叶守在床边，不停地换冷水帕子，但那温度降不下来。“怎么办？”她看着卓阳。卓阳站在床边，看着萧木的脸。那张脸平时总是笑着的，眼睛弯成月牙，此刻却惨白，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像是被什么困住。他伸手摸了一下萧木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想起萧木在地宫里的样子，想起那条光凝成的龙，想起那些涌进他身体的力量。封印要破了。

他蹲下来看着萧木的脸，萧木的眉心那朵金色的花若隐若现。卓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带他去个地方。”阿叶愣了一下：“哪里？”卓阳没回答，只是把萧木抱起来。萧木比想象中轻，他整个人蜷在卓阳怀里，眉头还皱着，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梦。卓阳抱着他走出屋子，走进夜色里。

山谷深处有一汪潭水，是卓阳之前偶然发现的。潭水冰凉，终年不见阳光，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他抱着萧木走到潭边，萧木身上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一缕一缕往上飘。卓阳蹲下来把萧木放在潭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的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伸出手轻轻解开萧木的衣襟，一层，两层。衣服褪去，露出萧木的身体。因为发烧，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但那些线条依然流畅，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卓阳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停。他抱起萧木走进潭水。

冰凉的潭水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最终将萧木整个人包裹其中。萧木皱了皱眉，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卓阳抱着他，让潭水没过他的肩膀，只露出那颗微微仰起的头。氤氲的雾气自萧木身上散开，与潭水的雾气融为一体，将两人裹在其中。萧木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趋于平稳。卓阳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灵力自掌心缓缓流入，一点一点，温养着那些躁动的经脉。萧木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似是有所感应。卓阳没有停，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站在冰冷的潭水中，任由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他的体内。水面上白雾缭绕，两个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萧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衣服换过了。他抬起头，看见卓阳坐在旁边。卓阳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萧木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你发烧了。”卓阳说。萧木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了。他看着卓阳，想起昨晚模糊的记忆——冰凉的潭水，温暖的手，还有那些从胸口流进来的东西。卓阳没说话。窗外天快亮了，萧木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别动。”卓阳说，“还没好。”萧木只好躺着，看着屋顶。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卓阳。”“嗯。”“你昨晚……一直抱着我？”卓阳没说话。萧木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卓阳看着窗外没回头，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萧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脸红了？”卓阳没理他。萧木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打斗声。卓阳猛地站起来挡在萧木前面，萧木挣扎着坐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气息冰冷，比夜无幽强了不止一倍。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阿叶、铁牛、小豆子在他们手上。

卓阳和萧木冲出去，卓阳挡在萧木前面。萧木的手已经开始画符，但身体里的力量还在躁动，不听使唤。那人看着他们，抬手一掌拍过来，掌风凌厉，只一下，卓阳和萧木被弹飞出去，倒地吐了一口血。那人嘴里说着：“光也不过如此，为我所用吧。”伸手就要抓卓阳。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他们前面。夜无幽。魔教主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冷，更狠。“夜无幽，”他慢慢说，“敢背叛魔教？”夜无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魔教主一掌拍过来，夜无幽抬手接下。那一掌的力道让整座院子都震了一下，夜无幽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儿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魔教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恨。

萧木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夜无幽。卓阳站在他旁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魔教主。萧木握住卓阳的手，那一瞬间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萧木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像是被什么点燃。一道金光从两人交握的手心炸开，冲向魔教主。魔教主的脸色变了，连退三步。那道光太亮，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等光散去，萧木和卓阳已经瘫倒在地上，他们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夜无幽站在那里看着魔教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他一掌拍碎，玉牌炸开，一道白光裹住萧木和卓阳，瞬间消失在原地。魔教主脸色铁青，盯着夜无幽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夜无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恨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悲凉。“我早就后悔了，”他说，“从知道你是我舅舅那天起。”魔教主的脸色变了。夜无幽转身，走进白光里。

萧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轻的。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卓阳躺在他旁边昏迷着，夜无幽靠在树上，脸色惨白，浑身是伤，但还睁着眼睛。萧木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夜无幽没看他，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是我舅舅。也是杀我父亲的人。”萧木愣住了。夜无幽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我有一半魔教的血统，”他说，“也有一半……是你们这样的人。”萧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夜无幽移开目光看着远处。“阿叶他们被抓了。”萧木的心一沉。他看着夜无幽，看着卓阳，看着这片陌生的草地。他们逃出来了，但他们也丢了。他低下头握紧拳头。夜无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会把他们带回来。”萧木抬起头。夜无幽没有看他，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冷，是——“我的人别人不能碰。”夜无幽说。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