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也附和道,试图缓和气氛:“是啊是啊,沈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关键时刻有担当。你们做父母的,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对。孩子也是下意识想帮同学的忙,绝对没有恶意的,您二位就别怪他了。”
沈父看了林晓阳父母一眼,碍于成年人之间的体面,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转头看向沈墨时,语气依旧强硬且不容置疑:
“好心也要有分寸!别人的事终归是别人的事!下次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不许再乱冲动!先想想后果,想想你自己的前途!听见没有?!”
沈墨像是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囚徒,连忙点点头,声音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明显的战后疲惫:“听见了,爸。”
经历了台上的极度混乱、强行冲上台的神经紧绷,再加上父母此刻不分青红皂白的严厉责备,沈墨整个人都蔫蔫的。他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羞愤和疲惫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却完全没了刚才在林家父母面前的那种局促。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被至亲补了一刀的深深疲惫。就像一个刚打完一场九死一生的胜仗、却被剥夺了军功章的士兵,连抬头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行了,别站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回教室复习去。”沈母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拉沈墨的胳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等等。”
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沈墨忽然抬起了头。
他那张疲惫的脸上,脸颊依旧泛红,黑框眼镜下的眼神里满是倦怠。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唯唯诺诺地顺从。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毕生残存的所有勇气,小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爸、妈……。我得去找一下同学。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去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声嘶力竭的沙哑,连抬起手推眼镜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脱力。但那单薄
沈父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语气又沉重了几分,隐隐有发火的迹象:“什么事比复习还重要?!刚给你说了不许乱冲动,不许管闲事,你还想去惹事生非是不是?”
“不是惹事。”
沈墨连忙摇头,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疲惫后的执拗和不退缩,“是和今天台上的事……还有下午科协摆摊的事有关。我必须去找同学确认一点情况。”
沈父和沈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窝火。但当他们看着沈墨那副疲惫到极点,却又异乎寻常坚定的样子——就像是耗尽了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才拼死说出这番话。
最终,还是沈父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沉声下了最后通牒:
“只给你半小时!不许乱跑,更不许再管别人的闲事!确认完立刻去给复习,听见没有?”
沈墨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连忙点点头,声音细弱却敷衍:“听见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被父母护在身后的林晓阳。沈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未尽的歉意、一丝隐秘的急切,还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深深疲惫。
林晓阳的父母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林父连忙再次打圆场:“沈先生、沈女士,没事的,让孩子们去忙他们班级的事吧。我们在后台这儿陪着晓阳,绝对不会让他们乱跑的,您二位放心先回吧。”
沈父沈母碍于面子没再多说,又冷着脸叮嘱了沈墨几句“注意分寸”,便转身踩着高跟鞋和皮鞋,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们觉得晦气的后台。
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沈墨转过身。他对着林晓阳和他的父母,勉强挤出了一个极其腼腆、甚至有些难看的微笑。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晓阳,叔叔,阿姨……我先去找同学交代点事,很快就回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脚尖踩在木地板上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拖沓声。显然,他这具单薄的身体,还没能从刚才那场“核爆”级别的大战中缓过劲来。他攥着校服衣角的手,依旧在不经意地微微发颤。
林晓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连忙点点头,原本沙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关切:
“好……你去吧。沈墨,注意安全。我在这儿等你,你别着急,慢慢走。”
林母也心疼地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沈墨那单薄的肩膀。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个少年校服底下那层细密的冷汗和身体极其不正常的紧绷。
“去吧孩子。”林母轻声细语地说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鹿,“别太累了,别勉强自己。我们在这儿陪着晓阳等你回来。”
“嗯。”沈墨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转过身,步履略显踉跄、却又十分仓促地朝着礼堂外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水渍在校服上晕染开来。那道瘦削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长长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