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愤怒和焦急,她的力道大得惊人,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陈清风苍白的皮肤里,疼得他下意识地紧紧蹙起了眉头。
“妈?您怎么来了?”陈清风看着突然出现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熟悉的厌烦感所替代。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跟着那群社会渣滓一起毁了!”陈母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不满,语气强硬得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囚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离那个林晓阳远一点!你看看今天礼堂里放的那些恶心东西!抽烟、打架、门门倒数!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
陈母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其他班级的摊主和参观者纷纷侧目。
陈父紧随其后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沉声喝道: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花大价钱把你送进青岚,不是让你整天跟这些‘惹事生非’的劣迹学生混在一起的!你还嫌自己因为偏科被降级不够丢人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以后绝对不准再和那个林晓阳,还有那个什么沈墨来往!一门心思给我扎在理科竞赛和英语补习上!要是下次月考再因为这些人掉了成绩,看我们回去怎么收拾你!”
陈父的斥责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周围正在忙碌的(3)班班委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大家面面相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谁也没想到,在开学典礼的余震还未平息之时,陈清风的父母竟然会直接冲到班级摊位上来发难。
陈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被母亲攥得发红的手腕。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每当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和毫无逻辑的指责时,他总是选择用最极端的沉默和摔门而去来对抗。他习惯了将自己封闭成一座孤岛,不屑于解释,更不屑于争辩。
但今天,在这张铺着红布的长桌前,看着身旁那个还在稳定运转的、凝聚了他们三人心血的“智能窗”模型。
陈清风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周末在林晓阳家充满阳光的书房;闪过了林晓阳为了给他讲英语从句而气得跳脚的傻样;闪过了沈墨用物理模型帮他拆解化学平衡时的那份专注;更闪过了刚才在礼堂后台,沈墨那摇摇欲坠却死死挡在林晓阳身前的瘦弱背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在青岚中学,第一次主动打破自己的坚冰。
“唰——”
陈清风猛地一翻手腕,极其用力地挣脱了母亲的钳制。
陈母被他突然的反抗吓了一跳,倒退了半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背上那道清晰的红印,在陈清风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爸、妈。”
陈清风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感到陌生的、毫不示弱的倔强。他的眼神清亮且锐利,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母,语气坚定得像是一块淬火后的冷钢:
“我不能远离林晓阳。”
“今天礼堂里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他的错。那是黑客搞的恶意攻击,是一场赤裸裸的网络暴力!他是受害者,全校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不能因为几张被剪辑过的照片,就去否定他现在的全部努力!”
“而且……”陈清风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我和林晓阳、沈墨,我们组成了互助学习小组。这段时间,我的成绩不仅没有因为他们而下降,反而进步了一大截。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剥夺我交朋友的权利!”
“朋友?跟这种混混交朋友能有什么出息!成绩进步?你骗谁呢!”陈父显然不相信自己这个向来偏科如命的儿子会主动去学他不喜欢的文科。
陈清风没有再废话。他转过身,一把拽过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那个轻飘飘的黑色书包。拉开拉链,极其迅速地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那是他最近的成绩单。
“你们自己看!”
陈清风快步走上前,将那张成绩单“啪”地一声展开,几乎是怼到了父母的面前。他修长的指尖死死地指着分数栏,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清楚!上次月考,我的数学因为没写大题步骤,只考了78分;英语更是只有可怜的32分,在班里垫底!”
“但是和晓阳、沈墨一起学习后!这次月考,我的数学考了92分!英语直接冲到了85分及格线以上!不仅如此,我的物理和化学也都因为减少了粗心失误,涨了十多分!”
陈清风的眼睛微微发红,那是他为了这段时间的熬夜和妥协而感到骄傲的证明:
“晓阳擅长规划学习节奏,他硬逼着我背那些枯燥的语法!沈墨理科扎实,他帮我梳理应试的踩分点!我们三个互相帮衬,在这个烂摊子里只会一起变好!绝对不会像你们想的那样去学坏!”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抛出的事实和数据,直接把陈父陈母打懵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愕。陈母半信半疑、甚至手指有些发抖地接过了那张成绩单。
当她的目光逐行扫过那些白纸黑字的分数变化,看到“英语:85”那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数字时,她那张因为保养得当而显得年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