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修炼室,关上门,坐在蒲团上。
没有运行功法,没有调动灵力,只是坐着。他的灵力很淡薄,像一层薄雾,附着在经脉内壁上。每次冲脉,那点灵力就散了,需要好几天才能重新聚起来。以前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也冲不开。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去天界,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需要灵力,哪怕只有一点。
他闭上眼睛,试着把散在四肢百骸里的灵力往胸口聚。
灵力很慢,像干涸的河床里渗出来的水,一滴一滴。他不急,就那么等着。一刻钟后,胸口有了一团微弱的灵力,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够了。他把那团灵力稳住,让它留在那里,不去动它。
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苏晚说的“殿下怎么突然想要这种药”。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说“我要去天界”,不想让那么多人为他担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边。天边的颜色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后山
苏夜提着刀,沿着山道往上走。后山的树木很密,枝叶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半山腰那处空地,停下来,把刀插在地上,脱了外袍,叠好,放在石头旁边。
这几天他每天都要在这里待两个时辰。不是修炼,是打。后山的凶兽不大,但速度快,爪牙锋利,正好练手。以前他都是欧尔来一下,他觉得自己能力可以保护殿下,后来发现连自己都需要殿下保护,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殿下要去天界,不让他跟着。他不能拦,拦不住。但他不能让殿下觉得他什么都不做。
苏夜从地上拔出刀,刀鞘搁在石头上,刀刃朝外。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刀刃,前几天磨过的,还锋利。他站起来,闭上眼睛。
灵力从体内涌出来,向四周扩散。后山的凶兽对灵力敏感,一旦感知到就会靠近。他不需要去找,等就行。
第一只来得很快。
从左侧的灌木丛里窜出来,灰褐色的皮,三角形的头,张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它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线,朝苏夜的脖子扑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苏夜没有睁眼。他听到了风声——凶兽的爪子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刀横着扫出去。
刀刃切开了凶兽的腹部,从胸口一直划到尾巴。温热的血溅在苏夜手上,凶兽的身体在空中折了一下,摔在地上,扭了几扭,不动了。苏夜睁开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用刀尖把它拨到一边。
第二只从右边来。比第一只大一圈,身体更粗,爪子更长。它没有直接扑,而是绕着苏夜转圈,像是在找下口的地方。苏夜跟着它的脚步转动身体,刀横在身前,脚踩在松针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转了三圈,凶兽不耐烦了,低吼一声,猛地扑向他的后背。
苏夜没有转身。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凶兽的爪子朝他后背抓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刀从腋下反手刺出,刀刃没入凶兽的喉咙。凶兽的爪子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该死,衣服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苏夜没有管,把刀抽出来,凶兽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松针。
“力气倒是不小”
苏夜伸手摸了摸后背,手指上有血。伤口不深,疼的后背发麻。他从袖子里摸出药粉,撒了一些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滋滋响。苏夜疼着说:这玩意怎么力气这么大。
“还真是不怕死,来的倒是挺快”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几乎是同时来的。
三只凶兽从三个方向扑过来。左边那只张着嘴,朝他的大腿咬去。右边那只从侧面扑,爪子朝他腰部抓。正前方那只跳得最高,朝他胸口扑。
苏夜来不及想,身体先动了。他先对付正前方那只——刀从下往上挑,刀刃切开它的腹部,血和内脏从伤口里涌出来,溅了他一身。他借着刀的惯性转身,横斩,右边那只的头飞出去,身体摔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
左边那只已经咬住了他的大腿。苏夜皱眉低头说,看来今天得让你见你爷爷去了,凶兽的牙齿嵌进他的裤腿,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左手抓住凶兽的脖子,拇指卡进它的喉咙,右手把刀捅进它的胸口。凶兽的牙齿松开了,身体软下来,挂在他的腿上。
苏夜把三只凶兽的尸体踢到一边说:后山都没人修炼吗,这堆怪物是吃了多少灵力,都变得这般难对付了。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裤腿破了一个洞,血往外渗,伤口不深,但牙印很深。他把刀插在地上,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不够了,他倒了几次,瓶子里空了。说婉儿的药也没了,眼睛里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他把空瓶子扔在地上,撕了一条布,缠在腿上,打了个结,系紧。
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把刀放在膝盖上。刀刃上全是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他就不擦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凶兽的还是自己的。他握了握拳头,手指还在,能动。
苏夜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捡起地上的外袍,抖了抖灰,披在身上。天快黑了,他该回去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凶兽尸体。六只,脸上多了一丝微笑说,比昨天多一只。他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松针上,没有声音。
回到住处,天已经全黑了。苏晚的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低着头,像是在翻书。苏夜没有过去,直接进了自己的屋。他把刀放在桌上,倒了一碗凉茶,一口喝了。茶是苦的。
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肩膀、后背、大腿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有几道还在渗血。他从柜子里翻出绷带,自己缠了几圈,缠得不好,松松垮垮的。他也不在意,把刀从桌上拿起来,抽出刀刃,在灯下看了看。刀刃上有几道缺口,是今天砍凶兽的时候磕的。他用磨刀石磨了几下,缺口浅了一些,但还在。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不知道是太累的原因,还是真的困,没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