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冻死了。”这是柳清月。
令羽愣愣地看着脚下一应俱全的卧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三个方向抱了抱拳:“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没人回应。
只有茶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屏风后偶尔翻书的轻响。
令羽弯了弯唇角,在榻上坐下。
令羽坐在那张“凑合用”的软榻上,盯着屏风上绣着的青山绿水,久久没有动作。
她今日所见所闻,几乎冲击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认知。
前世的她,自以为是天灵根,自以为是天才,走到哪里都带着三分傲气。可今日看徐战——人家知道的那些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那才是真正的底蕴,真正的见多识广。
她算什么天才?
今生的她,以为自己是无人在意的散修,以为讨好别人才能活。她练就了一副假笑,见人先堆三分笑,把自己缩进那层保护色里。可今日柳清月那一声“别冻死了”,随口一说,毫无心机,笑得干干净净——衬得她那假笑,像是戴了张面具。
难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前世她遇人不淑,被人卖了还替人数灵石。她以为是人心难测,于是锁紧心扉,准备在这辈子阴暗爬行,谁也不信,谁也不靠。
可今生遇到的人——
顾玉阳,那个给她红果和生机的少年,笑得温和,帮得坦然。
方宇,傻乎乎的,却愿意把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分她一半。
林清婉,教她种灵药,教她做人,给她缝衣服,做吃食从没要求过她什么。
还有眼前这三个人。
他们活得肆意,洒脱,光明。被困荒洞,不急不躁;分她卧具,随手而为;就连柳清月那句“别冻死了”,都是嫌弃里透着关心。
她以前以为,宗门不过是另一个岳家,争来斗去,尔虞我诈。
可自流宗……
有秦师叔那样的长辈,有林清婉那样的朋友,有眼前这三个人这样的同门。
比岳家有温度。
比岳家有气魄。
令羽抬起头,望向那三盏在屏风后若隐若现的灯火。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有好人。
她以前以为,天之骄子就该傲娇独行,谁也不理。可今日看他们三人——从猎杀金乌时的默契配合,到被困洞中时的不慌不忙,再到分她卧具时的那份自然……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些人活得光明,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选择光明。
而她呢?
她想要做一只阴沟里揣着阴狠的老鼠吗?
或许,她也可以。。。?
屏风那边,柳清月忽然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溪轻声笑起来,徐战那边茶壶咕嘟咕嘟响得更欢了。
令羽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山洞里,暖洋洋的。
她躺下,把薄衾拉到下巴,盯着洞顶那一片荧光苔藓。
唇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