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的样子,但那只是不敢回家,不是被打到发高烧、烧到死。
“我进去。”天羽说。
“等一下。”丰木拉住他的胳膊,“你进去之后,不要大声说话,不要突然靠近他。他会害怕。”
“我知道。”
天羽走进教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课桌椅之间的过道很窄,他的校服袖子擦过桌角,发出沙沙的声音。孩子没有抬头,继续在桌面上写字。
天羽走到孩子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见孩子在桌面上写的是什么了——“人之初,性本善。”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歪,像是手在发抖。
“你写得很好了。”天羽轻声说。
孩子的手停了。
他没有抬头,但天羽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是新来的?”孩子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先生说了,新来的要先考试。”
“考什么?”
“背书。背不出来要打手心。”孩子把攥着粉笔的手缩进袖子里,“我背不出来。”
天羽看了一眼讲台上那半截戒尺,又看了看孩子的后脑勺上那块疤。“今天不考试。”他说。
孩子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小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他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块青紫,像是被打过的痕迹。他看着天羽,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恐惧——一个孩子对“大人”的、本能的恐惧。
“先生说今天要考的。”孩子说,“不考的话,打得更狠。”
“你的先生不在这里了。”天羽说,“这里没有先生,没有考试,没有戒尺。”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桌面上又写了一个字:“考。”
“这个字你写对了。”天羽说,“你认识很多字。”
孩子没有回答。他把粉笔攥得更紧了,指尖泛白。
天羽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考试的草稿纸——上面还写着他最后一篇作文的提纲。他把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英文单词说:“你看,这是现在的考试。不背《三字经》了,背英语单词。”
孩子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看了很久。“这不像字。”
“这是外国的字。现在的小孩都要学。”
“难吗?”
“难。但考不好也不会被打。”天羽说,“现在的老师不打人。”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他不信,但又想信。
“真的不打?”他问。
“真的不打。”天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同桌林驰在教室里吃辣条被老师抓到的照片。老师站在他旁边,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手里没有戒尺,只有一包被没收的辣条。
“你看,这个同学上课吃东西,老师也没打他。只是把辣条没收了。”
孩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老师的脸。“她看起来不凶。”
“她不凶。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不凶。”
孩子的手缩了回去。他低下头,在桌面上又写了两个字:“谢谢。”
天羽的眼眶有点热。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丰木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握着玉牌,玉牌上的裂缝在发光。他冲天羽点了点头。
“你该走了。”天羽说。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去哪里?”
“去一个不用考试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小孩,你可以跟他们玩,不用背书,不用写字。”
“有戒尺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