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丰木说的话——“你不能让它吞。你要用灵力顶住它,像是两个人掰手腕,你不能松劲。”
他咬紧牙关,把灵力从身体里逼出来。灵力顺着掌心涌进铜铃,铜铃的声音又变回了七个调,金色的光重新亮起来,把黑色的潮水推了回去。
地缚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不是那种愤怒的吼,是那种——饥饿的吼,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却吃不到。
天羽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像是沙漏里的沙,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在这个地方,时间不太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头顶传下来。
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是丰木的。
丰木的灵力顺着同心契的线,从上面流下来,流进他的身体。很沉,很厚,像是树根,深深地扎在他的灵力里,把他的灵力稳住。天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丰木的心跳又同步了——咚,咚,咚——两个心跳,同一个节奏。
“撑住。”他听见了丰木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心里听见的。同心契把他们连在一起了,丰木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响起来,很清晰,很稳。
“你在外面怎么样了?”天羽在心里问。
“在缝。第二针了。还有三针。”
天羽感觉到灵力又被抽走了一截。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软了一下,但没跪下去。他把铜铃举到眼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灵力灌进去。铜铃的声音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
地缚后退了一步。不是真的“一步”——它没有脚,但它往后退了一点,像是被光烫到了。
“第四针了。”丰木的声音又响起来,“最后一针。撑住。”
天羽的鼻子开始流血。血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铜铃的声音好像也变远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他的灵力快用完了——沙漏里的沙,只剩下最后几颗。
“最后一针!”丰木的声音在喊,“天羽!撑住!”
天羽咬破了舌尖。血在嘴里漫开,腥的,咸的。他把血喷在铜铃上,铜铃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金色的光炸开了,像是有人在洞穴里引爆了一颗太阳。
地缚发出了最后一声吼叫。然后它安静了。
黑色的潮水退去,洞穴恢复了黑暗。天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震动——不是地缚在动,是封印在闭合。裂缝在一点一点地缝合,灵力在一点一点地回流。他感觉到丰木的灵力从头顶流下来,把他的灵力往回拉,像是在拉一个快要掉下悬崖的人。
“上来!”丰木的声音在喊,“天羽!上来!”
天羽抬起头,看见头顶有一道光。蓝色的光,很亮,像是一扇门。他伸出手,够不到。他踮起脚,还是够不到。他跳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光的边缘,但没抓住。
他的灵力用完了。沙漏里的沙,最后一颗也掉下去了。
他往下坠。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灵力,是手。真真实实的、有温度的、有骨头有肉的手。
丰木的手。
天羽抬起头,看见丰木趴在裂缝的边缘,一只手抓着裂缝的边缘,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丰木的衬衫袖子被石头划破了,手臂上全是血痕,但他没有松手。
“抓紧了!”丰木说,用力把他往上拉。
天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扒住了裂缝的边缘。丰木把他往上拉,一点一点地,像是一个人从井里打水,一下,一下,一下。
他被拉出了裂缝。
两个人摔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天羽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管道,管道上结着一层水珠,水珠在手机的光下闪着光。他的鼻子还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缝好了?”天羽问。
“缝好了。”丰木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最后一针,差点没缝上。”
“你下来拉我,阵法不会出问题吗?”
“阵法已经封上了。你在地底下的时候,我在上面缝。缝完最后一针,你还没上来。我就跳下来了。”
“你也跳下来了?”
“跳下来了。”丰木躺在他旁边,也是大口大口地喘气,“你要是死在地底下,我怎么跟你房东交代?”
天羽笑了。笑的时候鼻子又流了一股血,他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全是血和泥。
“丰先生,”天羽说,“你刚才说,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待在里面。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我能撑到最后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