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觉。”丰木说。“睡得很沉。做了个好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
天羽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丰木的脸上,把他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和那天晚上在走廊里一样亮。
“走吧。”丰木说。“上去洗洗。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两个人上了楼。走到三楼的时候,丰木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玉牌,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玉牌已经完全暗了,表面的年轮在晨光下是深褐色的,一圈一圈的,记录着二十年的光阴。他把玉牌举起来,让阳光照在上面。玉牌不发光了,但那些年轮很好看——像是时间的指纹。
他把玉牌放回口袋,推开门,走进房间。小春在镜子里探出头来,看见两个人浑身是泥,满脸是血,瞪大了眼睛。
“你们俩怎么了?”
“没事。”丰木说。“搬了点东西。”
“搬什么东西能搬成这样?”
“地缚。”
小春愣了一下。然后她缩回镜子里,过了几秒,又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给你们泡了茶。蜜桃乌龙。压压惊。”
丰木走过去,接过茶杯。茶是热的,蜜桃的甜味混着乌龙的苦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他喝了一口,感觉到茶水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暖暖的。
“谢谢。”他说。
小春在镜子里笑了。“不客气。你们下次搬东西,叫我一声。我虽然出不去,但我可以在镜子里给你们加油。”
天羽走过来,也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小春姐,你今天穿的什么?”
小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丰木的冲锋衣,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还是这件。好看吗?”
“好看。”天羽说。“比昨天好看。”
“为什么?”
“因为你笑了。”
小春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那天晚上在镜子前一样。
丰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南城,把那些灰白色的楼房照得发亮。远处的南城大学钟楼在阳光下很醒目,灰白色的石头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没有藤蔓了,灵力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他的手还是热的——天羽的体温还留在指尖,小春的茶还暖着掌心,孙大叔的豆浆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摸到了玉牌。玉牌是凉的,但那些年轮是温的——二十年的温度,全部刻在那些圈圈里,不会消失。
“丰先生,”天羽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后天。”
“紧张吗?”
“不紧张。该做的都做了。”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影子并排站着,肩膀碰着肩膀,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地下的根缠在一起,地上的枝各自伸向天空。
小春在镜子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蜜桃乌龙茶,茶是甜的,很甜。她在镜子里笑了,笑得很安静,像是怕打扰了窗边的那两个人。
窗外的南城,在晨光里,慢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