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楼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是一本书被合上。
他站在银杏树下,拿出手机,给丰木发了一条消息:「书还了。他走了。」
过了几秒,丰木回了一条:「那本绿色的书呢?」
「在他手里。他带走了。」
「那我的那本蓝色的呢?」
天羽低头看着手里的《中国民间故事集》——丰木的那本,封面是蓝色的。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丰木的笔迹:“丰木,2021年购于南城旧书店。”
他打字:「在我手里。用完了还你。」
「不用还了。送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要写故事。写那些案子,写那些人,写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你需要一本书,放在桌上,提醒你——你为什么要写。」
天羽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风从银杏叶间穿过,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翻书。
他打字:「那我写完了,给你看。」
「好。」
天羽把手机收起来,把那本《中国民间故事集》塞进背包里。他转过身,看着旧图书馆——红砖墙、木窗户、生锈的锁。它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五十年前一样。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里面的人走了,去行他的万里路了。
他笑了笑,转过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铜铃响了一下。一个调,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冲他挥了挥手。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草坪。草坪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看书。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天羽走在他们中间,穿着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铜铃,背包里塞着一本蓝色的书。
他和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走在校园里,阳光照在脸上,嘴角微微翘着。
但他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见过普通人没见过的东西。他见过地缚,见过树精,见过镜子里走出的人。他见过一个在图书馆里等了五十年的学生,拿着一本绿色的书,走进了阳光里。
这些事,他会写下来。写下来,就不会被忘记。
他走到宿舍楼下,停下来,仰头看着钟楼。指针指向九点整,钟声还没响。他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大约十秒,钟声响了——很沉,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钟声在校园里回荡,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撞在图书馆的玻璃上,撞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天羽站在钟声里,闭上眼睛,感觉到铜铃在胸口轻轻地震动——不是响,是震动,和钟声同一个频率,像是两个铃铛在很远的地方对话。
他睁开眼睛,走进宿舍楼。
***
那天晚上,天羽坐在宿舍的床上,打开手机,翻到丰木的聊天窗口。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丰先生,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要把那些事写下来。写成故事。从那个雨夜开始写,从你打开门的那一刻开始写。」
丰木沉默了很久。久到天羽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那你写得好一点。别把我写成那种很帅的、很酷的、什么都不怕的人。」
天羽笑了。「你想写成什么样的人?」
「写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写游戏剧本的,昼伏夜出,不爱说话,家里门缝里会飘出松烟墨的味道。一个灵力用完了、但还是会坐在电脑前查资料的普通人。」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普通人的?」
「从来都不是。我见过普通人没见过的东西。我见过地缚,见过树精,见过镜子里走出的人。这些事,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经历了,就不是普通人了。」
天羽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雨夜,他站在窗边,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他跑下楼,敲了丰木的门。门开了,丰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玉牌,玉牌在发着蓝色的光。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一个人。
他打字:「丰先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