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永远不要告诉孩子她的身世。”陈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警告,“将来她长大,懂事,怀疑,追问,哭闹,你们都要一口咬定——她是你们亲生的,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对谁都不能说,亲人不行,外人不行,将来她有了孩子,也不行。”
“第二件,这孩子体质特殊,绝不能暴晒。”她语气愈发沉重,“太阳一烈,她皮肤上就会起透明水泡,疼痒难忍,久治不愈。她后腰有一片叶子形状的淡青色胎记,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哪怕洗澡换衣,也要守死。这不是忌讳,这是——保命。”
“第三件,她天生带笔气,骨子里就会画画。将来长大了,必定爱画。你们由着她,别拦她,别委屈她,但不能让外人随便看她的画,更不能让她拿出去张扬。安安静静在家画就好,别引人注目,别惹是非。”
话音未落,陈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素色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物件,硬硬的,沉沉的,塞进王秀兰手心,再把她手指一根根合拢,按紧:
“这个物件,藏好,藏得越隐蔽越好,一辈子别拿出来。等孩子长大,若到万不得已那一天,再交给她。切记。”
王秀兰握着那物件,心头惊跳不止,忍不住颤声追问:“阿香姐,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不能晒太阳?为什么胎记不能让人看?为什么画画也要藏着?你告诉我,我心里也好有个数,也好更小心护着她……”
她太想知道了。
想知道这孩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想知道陈香为何如此决绝,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陈香闭上眼,泪水再次滚落,砸在湿冷的地上,碎成水花。她摇着头,声音里充满无力与悲痛:
“我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说。你们护她一生安稳,就是积天大的德,就是救她的命。别的别问,问了,对你们,对孩子,都没有好处——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屋内炸开。
王秀兰与苏振堂同时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他们瞬间明白,这孩子的身世绝不简单,背后藏着惊天秘密,藏着危险,藏着血光。
可看着怀里熟睡的苏晚,看着她孱弱安静的模样,他们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后悔。
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收留了她,他们就扛下一切。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巨大的墨,笼罩整个小镇。
陈香不敢久留。
她多待一刻,孩子便多一分危险,她自己便多一分被追上的可能。
她匆匆起身,最后深深、深深看了一眼王秀兰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不舍、牵挂、悲痛,却没有半分停留。
转身,冲进雨幕。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消失在狂暴的风雨里。
从此,再无音讯。
那一夜,王秀兰抱着苏晚,坐在油灯下,一夜未眠。
她轻轻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她浅浅的呼吸,心里满是温柔,也满是决绝。
苏振堂默默守在一旁,一言不发,一遍又一遍检查门窗,把门闩插紧,把窗户关严,生怕一丝风雨漏进来,惊扰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生怕外人闯入,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老父亲坐在里屋,闭目默念,为这个雨夜突至的小生命,祈福平安。
从这天起,苏家有了女儿。
一个要用一生去疼爱、去守护、去闭口不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