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姑姑,妈妈是不是生了?”她拽着苏敏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急切。
苏敏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轻轻摸了摸苏晚的头,轻声说:“去看看吧,你当姐姐了。”
苏晚立刻跑出门,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她却全然不顾。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的心里却热烘烘的,脚步跑得飞快。
推开自家小院的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混着淡淡的药香与婴儿的奶香。
王秀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一张薄纸,却笑得温柔,嘴角弯着,眼里满是满足。苏振堂站在床边,一向沉稳的男人,眼眶竟然红了,他看着床上的母子,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在母亲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动着,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小手攥成拳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晚晚,来看弟弟。”王秀兰轻声唤她。
苏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踮起脚尖,凑到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她的弟弟。
一瞬间,八岁的苏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守护的念头。她想站在他前面,想替他挡雨,想让他健健康康长大,想一辈子都陪着他。
“他叫苏海。”苏振堂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海的海。”
苏晚轻轻念了一遍:“苏海。”
这个名字很好听,像江南的河,像广阔的湖,像能包容一切的大海。
从此,她有了弟弟。
一个比她小八岁,用一生去守护的弟弟。
王秀兰看着一双儿女,苏晚站在床边,眼里满是温柔与坚定,床上的苏海闭着眼,睡得安稳。她的眼眶一热,泪水悄悄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她守住了那个一九八六年的秘密,护住了怀里的苏晚,让她在江南的烟雨里,安安稳稳长到八岁;又迎来了亲生的苏海,凑成了儿女双全的圆满。
她的人生,好像终于圆满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平静安稳的幸福,是用远方辽城宫家满门的鲜血换来的;不知道,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辽城的风雪,彻底打碎;更不知道,她拼尽全力护住的苏晚,未来会站在那场血案的真相面前,直面所有的风雨与伤痛。
梅雨还在落,江南的雨依旧温柔。
苏家小院里,多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多了一段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一生羁绊。
苏晚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弟弟软软的小脸蛋。他像是有感应,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碎的咿呀声。
苏晚立刻缩回手,眼里满是欢喜,小声说:“弟弟,我是姐姐,以后我保护你。”
苏振堂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他走过去,摸了摸苏晚的头,又看了看床上的妻子和儿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日子还长,他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岁岁年年。
王秀兰看着丈夫的笑脸,看着女儿的模样,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
她把那只藏着秘密的小木盒,又往床板下挪了挪,用布条裹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个秘密要藏一辈子,要守着苏晚,守着苏海,守着这个家,直到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青石板,滴答、滴答,像一首温柔的歌。
苏家小院里的灯光,亮了一夜,暖了一夜。
这份平静的幸福,像江南的烟雨,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人,却不知道,远方的辽城,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冲破雨幕,打碎这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