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放学,她去井边打水,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墙根下几个乘凉的老婆婆,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话题偏偏绕着她转。
“……就是苏家那个大闺女,叫苏晚的,你看她,一年四季不见太阳,脸色黄黄的,跟苏家两口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不是嘛!苏振堂方脸盘,王秀兰圆脸盘,这孩子尖下巴,眉眼一点都不随,要说亲生的,谁信呐?”
“我听当年接生的李婆婆说,王秀兰生晚晚那回,根本没见红,也没喊疼,哪像生孩子?明明就是那年夏天,外头人半夜送过来的,抱养的!”
“怪不得这么娇贵,不能晒不能跑,原来是外头来路不明的孩子,身子骨自带毛病。”
“现在好了,人家亲生儿子生下来了,以后这抱来的闺女,怕是要受冷落咯。”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苏晚耳朵里。
她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撞在井沿上,水洒了一地。
几个老婆婆回头看见她,瞬间噤声,眼神躲闪,一个个装作没事人一样,拿起扇子慢悠悠扇风。
苏晚站在原地,小脸惨白,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原来不止张婶一个人这么说。
原来整条巷子,好多人,都在背后说她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原来她的不一样,她不能晒太阳,她要藏起画,她要处处小心,都是因为她是“抱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小小的心湖,搅得一片慌乱。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家里,一进门就扑到王秀兰怀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她们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都说我是抱来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王秀兰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眼眶也红了,一遍一遍摸着她的头,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不是真的,全是假的,是她们嫉妒咱们家安稳,故意说坏话气你。你看妈妈疼你还是疼弟弟?是不是一样疼?要是你不是妈妈亲生的,妈妈能把你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吗?”
苏晚哭着点头,又摇头:“可是她们都说我长得不像你们,都说我是下雨天半夜抱来的……”
“那是她们眼瞎。”王秀兰难得语气重了几分,“你是妈妈的女儿,这是天定的,谁也改不了。以后再听到这些话,你就跑开,别听,别往心里扎。妈妈在,爸爸也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苏振堂刚好从木工房回来,看见女儿哭得伤心,一听缘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蹲下身,平视着苏晚,声音沉稳有力,像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晚晚,爸爸告诉你一句话,你记一辈子——长得像不像,不重要;是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也不重要。你是我们养大的,你叫我们爸妈,我们疼你护你,你就是我们亲生的。谁再敢乱讲,爸爸去找她们说理去。”
“真的?”苏晚抽噎着问。
“真的。”苏振堂重重一点头,“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晚抹掉眼泪,轻轻点头。可心里那层薄雾,却更浓了一些。
她开始下意识地照镜子,看自己的眉眼,看自己的下巴,一遍一遍和父母比对。越看,心里越慌——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也开始留意别人的眼神。
路上遇见邻居,对方一句平常的“晚晚放学啦”,在她听来都带着打量;几个妇女凑在一起说话,她一走近就安静,她便认定,她们一定又在说她的身世。
同桌李娟有一回随口说:“苏晚,你长得跟你弟弟一点都不像哎。”
苏晚脸色瞬间白了,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你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