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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群岛和新手村落（第2页）

麦尔福林的每个教徒早上出门都脸上带光、与有荣焉。

“好啦，甜心。赶快去教堂做完祈祷就回来吃鱼吧。你父亲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玛莎把亚瑟送出了门，一直看着他往村子东边一棵巨大的沼泽柏下走过去了，没了影子，才回头进屋。麦尔福林的光明教堂就在那棵附近最大的沼泽柏下面。

亚瑟沿路前行，到了教堂正门口。他先是在教堂外的小池塘洗了洗手，对着水面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才跨进教堂的黑色大门。

马库斯神父总是站在那里的小小台阶上除了马库斯本人这次多出了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又稀疏了，黏答答地贴着头皮从头顶的四角小帽中探出来。他穿着紫色的羊毛绒神职外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白色亚麻线制成的“日月星”图案，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亚瑟隔着很远就能发现那件紫色的袍子其实在手肘、袖口的部分已经被磨损得发白褪色了。甚至还有一点点秃噜毛绒。

麦尔福林的神父马库斯恭敬地站在老人的下首。两个人似乎正在交流什么。

“七的倍数”“预言”“邪教的祭品”“巨龙的巢穴”“光明神谕”……这些只言片语顺着暮春的风飘进亚瑟的耳朵里。他尴尬地停住脚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做自己的祈祷，或者提前出声打断马库斯神父和老人之间的对话。

还好马库斯神父的余光瞥见了亚瑟。

他出言拯救了这个进退两难的男孩：“进来吧，男孩。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师、我的恩人、引我走上光明之路救赎自我的米里哀主教先生。米里哀主教，这就是我上次写信和您提到的孩子‘亚瑟’。”

老人的声音十分温和：“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既强壮又勇敢。我相信你一定有一颗真诚炽热的心。”

亚瑟于是又想要摸鼻子了。

他害羞和觉得对方夸奖过盛的时候总会摸摸鼻子。

米里哀主教和马库斯神父暂停了对话，并留给了亚瑟充足的时间和地方让他虔诚祷告。少年按照往常一样认真地感谢了“光明神赐予的光明”“大地之母赐予的资源”“狩猎之神赐予的食物”等等各方面的恩赐，然后又认真祈求了“希望之后的生活也如现在这样和平安定”。

直到亚瑟的整个祷告仪式结束，米里哀主教都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慈爱神情看着这位年轻人。

“你今年是十四岁吗？”老人平静地问，“去年东部湖区选拔有魔法天赋的年轻人进入教会，一个少年打败了好几个比他年长得多的流浪骑士。我现在想起来下面汇报过：那孩子的名字也好像是‘亚瑟’。”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承认那次选拔的胜者确实是自己。

他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多有魔法天赋：在那场选拔赛里，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运用了自己强健的体魄。魔法到底是什么？他一个底层出身的孩子并不懂也没有多少兴趣去懂。

米里哀主教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并没有继续试图劝说下去。

他朝马库斯神父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平和慈爱。

“回去吧，亚瑟。神明已经听到了你的虔诚。”马库斯神父对少年笑了一下。

——很可惜，这就是亚瑟对这位驻扎在麦尔福林二十多年的神父最后的印象。

也是他对麦尔福林幸福生活的最后一天的全部记忆了。

三天之后，麦尔福林的亚瑟裹着一身黑乎乎的破烂袍子，灰头土脸地坐在东部湖区主教米里哀先生的面前，眼含泪水。“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林火。”他说，“我和父亲喝了玛莎夫人做的鲜鱼汤，作为回礼，父亲又把今天猎来的兔肉分给了玛莎夫人一部分。然后我们回家准备收拾收拾睡觉。”

“那时候天色已经黑下去了。有闪亮的星星在天空上。我和父亲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到半夜的时候，我被热醒了。我往窗子外看——我的床就在窗户边，太阳每天都会把光芒洒在我的床铺上，月亮也会——不管如何，我抬起头，一开始只看见了一片闪着冷光的漆黑。火焰映在上面，看起来很温暖，实际上却是吞肉噬骨的高热。我吓坏了，没有意识到那黑色是什么——它以极快的速度从我的窗户上空掠过，朝着麦尔福林的中心喷了口气。火星从它的口鼻中冒出，然后岩浆就像火山爆发似的淹没了一切。”

“本来能够看到的星星们都不见了，只有橙红的火焰侵蚀着森林。”亚瑟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黑乎乎的袍子上，在他灰头土脸的面孔上冲出一道道崎岖的路径，“我大叫着父亲和玛莎的名字，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我哪怕一声呢喃。”

“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