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妮克西娅蜷缩在拐角阴影处,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粗重了不少。黑龙仅仅是垂落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暗红色的岩床就被刮出数道深沟,岩浆开始沸腾翻滚。她躲藏的整个洞窟承受不住巨龙带来的巨大震颤,以致碎石从顶部簌簌滚落,砸在地面撞出又沉又闷的声响。女孩死死扒住岩壁上凸出的一块,才没在这堪比大地震的摇晃中滚落在地,摔得毫无尊严。
她的腿软得像是一根煮得时间太长的面条,精神却在巨龙低沉如闷雷的话语中发出强硬的唯一一条指令:逃。
“女孩,出来。”
巨龙说话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无意泄出的龙息化作热风,卷过奥妮克西娅暴露在拐角之外的发尾处,银发瞬间被烫得蜷起了焦边。
巨龙德拉凯娜的心里翻涌着的全然是“警惕”二字:八十三年了,这幽深崎岖的洞窟究竟阻挡了多少人前往龙巢,连她都数不清。一个毫无依仗的十一二岁的人类小姑娘如何能突破重重魔法和地形障碍,来到龙巢的边界?她仔细在脑海里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女孩穿着标志性的亚麻白裙,腰间是一块嵌着石头的铁腰带。德拉凯娜没有看清女孩发辫里编没编东西,只不过根据以往判断,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祭品新娘”。但普通人不会也无法到达这里,看样子东部湖区的居民,或者说光明教会有了新的阴谋。
故而她不带多少情绪地再次开口,低声重复:“出来,女孩。”
藏在阴影里的奥妮克西娅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第一次感受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的感觉,肌肤上到处都竖起了汗毛。更令她煎熬的是:腰间的铁腰带越来越烫,像烧红的烙铁贴紧皮肤;发辫里的骨殖饰品越来越冷,像千年的寒冰钻入肺腑。这种冷热造成的痛感沿着血管蔓延全身每一个角落,一直深入骨髓,直抵灵魂。
奥妮克西娅知道这两样东西正在不断向巨龙标定自己的位置。她已经无处可逃。
只是求生的本能还拉扯着她的步伐。现在她又感受到了黑暗的好处:“人的本质果然只有可笑的‘真香’。”
忍不住自嘲几句的同时,奥妮克西娅捂着被碎石划破、正在滴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往深处跑。
“手臂好像骨折了。”但腰间和发上的疼痛更加明显,她甚至感受不到手臂有多大的痛苦。
连滚带爬藏进洞窟更深处的奥妮克西娅的四周又变成刚醒时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岩壁上水汽凝结成水珠,“啪嗒——啪嗒”地继续它万年不变的任务。她藏在狭窄石缝里,背后是粗糙硌人的石壁,身旁是棱角锋利的碎石。她听不到其他声音,耳边自己急促、恐惧的呼吸声逐渐盖过了一切。
就在意识快要被恐惧的潮水拖垮的刹那,一道毫无起伏的、不分男女的声音像风穿过石缝般掠过脑海最深处——
【系统已激活】
【限制解除中】
奥妮克西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也不像是幻觉,只是凭空在意识里突然出现的一次声响。
声响结束的那一瞬间,手臂伤口处泛起微不可察的暖光,流血的口子慢慢收拢愈合。同时腰间滚烫的温度也缓缓回落,鬓发间冰冷的寒意也悄然散去。没有多余声音继续说明,没有任务面板突然闪现,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提示。当然,也没有奖励,没有惩罚,除了手臂上伤口愈合后的白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濒死的幻想。
黑暗依旧,巨龙的气息仍在她的身侧笼罩,可奥妮克西娅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种微弱的、活下去的底气。
也就在这时,德拉凯娜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