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仍然没有虚拟面板、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冰冷的电子音,除了一股在四肢游走的如无若有的暖流能提醒奥妮克西娅它的真实存在。“‘系统’。”奥妮克西娅在心底轻声唤它,为这股神秘力量取下名称,“我想试一试我的猜想。”
它的存在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锚定了奥妮克西娅对自身的认知,帮助她加快了对局面的掌握,更让她从穿越和濒死的荒诞中找到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稳感觉。
没等风停,女孩起身缓缓走出了藏身的石缝。
她忍耐着剧痛,任凭魔法制造的风刃切割自己幼嫩的肌肤,流出的血液在洁白的长裙上晕染出簇簇生动的红色花痕。为了避免强劲的风刃伤到眼睛,奥妮克西娅半垂着头、微眯着眼,一条手臂呈防护状挡在眼前。而被她称作“系统”的力量则化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修复工具:每一次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后不到数秒就会有魔法因子凝聚的微光在女孩身上闪烁治疗。很快整个治疗过程的间歇变得越来越短,治疗范围则变得越来越大。
一步接着一步,奥妮克西娅又一次走到了洞穴的出口处。
洞窟外持续不断的震颤骤然停下,龙爪碾碎岩石的巨响戛然而止。
随后魔法凝聚的风刃也逐渐停息,点点消散在滚烫的空气之中。
盘踞在洞口的黑龙德拉凯娜的庞大身躯遮住了大半天光。她黑得深邃的鳞片在熔岩泛红的微光下呈现黯淡而冷硬的金属光泽。巨龙垂着巨大的头颅,澄黄色的龙瞳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洞口的渺小身影。
当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奥妮克西娅听出其中一丝深感震惊的讶异:“你不怕死?”
奥妮克西娅的脚步停在光与影的交界线:身后是洞窟内部的浓稠黑暗,身前是岩浆河流的昏暗橙红。几率天光从巨龙头顶顽强地挤进狭小的空间,恰好落在女孩的上半张脸上。
奥妮克西娅小幅度地动了动嘴皮,用很小却刚好够巨龙听清的音量回答:“怕没用。我跑不过你、躲不掉你、杀不死你。”
女孩原本整齐的银白色编发已经全然散开了,上面尽是细碎的石屑和灰白的火山灰。白色的裙子早在刚才的风系魔法中变作灰扑扑的碎布条。可头发上的骨殖饰品和腰间的石头腰带竟还完好无损,甚至更加闪亮。
她在巨龙居高临下的冰冷俯视中缓缓抬起头,目光的尽头定格在德拉凯娜颈部向外扩张的一圈骨刺:“更何况你也没想杀我。”
德拉凯娜酝酿许久的逼问腹稿登时被女孩这一句话噎了回去。
活了二百七十多年,她见过的人类不少:贪婪谄媚的、跪地求饶的、疯狂反扑的——百年前的战场上,德拉凯娜见过无数人类在死亡威胁下的丑态与挣扎——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年龄大约十二三岁的人类小姑娘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亚麻白裙,灰头土脸、满身脏污地站在她面前,既不抖也不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朝夕相伴的同居者讨论今晚的吃食,全然没有临近死亡的纠结——德拉凯娜自认两人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能以平常心讨论生死”的这种程度。
“你叫什么名字?”黑龙更添几分警惕心。
“奥妮克西娅。”女孩答得既坦然又干脆,“更多的我不记得了。”
“好吧,奥妮克西娅。”德拉凯娜的龙息带着火山的温度拂过女孩的周身,把她额头前的银发吹得轻轻晃动。巨龙刻意催动龙威,使厚重的压迫感如同高丘大岳般压向女孩,试图让恐惧重回女孩内心,好逼问结果。可奥妮克西娅甚至懒得对此做出哪怕一个表情的应对。她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任由巨龙怀疑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地扫了好几遍:“你是怎么穿过结界的?”
“不知道。我顺着水声走的。”奥妮克西娅坚持“一问三不知”的原则,语气平静到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德拉凯娜简直要被女孩这种“无所谓”的姿态气笑了。
她本想好好沟通,和平解决这场意外的闯入。现在看来,现实并不准备给她和女孩之间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想到这里,巨龙长老呲出利齿,口含龙息火光:“我问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还留你作什么?”
“我会整理、记账、处理各种琐事;我能守矩、保密、绝不招惹麻烦。”奥妮克西娅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用处一一阐述,金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笃定,“最重要的是,虽然我并不不清楚原因,但还是那句话:你也没想杀我。”
女孩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直到此刻才显出一丝属于孩子的灵动狡黠:“你留着我,自然有一天会知道我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