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亲密关系中最容易惹起纠纷的一种场景就是当你问“我们今晚吃点什么”,对方思考了一会结果回答“随便”——他们明明已经有了一套预想方案却偏偏不肯开口,非要你去猜一猜。
猜对了皆大欢喜,猜错了满地狼藉。
可是这种事情又不像期末考试或者商业合作,没有重点复习资料和核心商业目标的框缚,谁知道对方的“随便”是不是想要去月球吃一顿“太空人同款宫保鸡丁”。
何况奥妮克西娅现在和德拉凯娜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几分,更别提什么亲密关系了。
她是闯入龙巢的不速之客,是德拉凯娜眼中带着未知秘密的可疑人类。对方的一句“随便”,背后隐藏着的可能是试探、考验、看她出丑的幸灾乐祸,亦或者干脆是饱含恶意的死亡陷阱。
奥妮克西娅试图竭力控制自己破口大骂的想法,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夹杂一丝不快的紧绷:“你至少给我个范围。总不能让我在这里对着一堆石头和破纸发呆就算完成任务了吧?”她用目光示意德拉凯娜去看那堆杂乱无章的物资——
泛着淡淡魔法光晕的晶石和裹着兽皮的不知名粗铁矿混在一块;一摞摞卷边泛黄、字迹模糊的卷轴作为地毯托举几根磨得光滑的巨龙爪骨;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华美布料上沾着新鲜水果和植物自然成熟后流出的蜜汁。
德拉凯娜只是幸灾乐祸地勾起唇角,语气轻飘飘的:“我已经说过了你的工作:清点物资、整理账目、记录和汇报幼龙情况、慰问伤患,还有核算魔法能量供应数据。而且杂活哪有范围,都是顺手的事。看到什么不顺眼的,就自己动手收拾吧。”
说完,她也不管奥妮克西娅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径直转身离开并丢下两句提醒:“对了,这里没有人类能吃的熟食,你要是想吃点热乎的,便自己想办法;别碰岛上的东西,有些魔法陷阱设置得很精巧,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解得开。”
话音的结束与其身影的消失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奥妮克西娅一人孤独地站在议会大厅的角落,感受着头顶从大厅穹顶吹下来的海风,像是一个舔狗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心中的女神。女孩能闻到海风带来的、咸湿的气息,并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嘲弄。
奥妮克西娅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联想到了她第一次打工的场景:“真是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具甚至还没有长出足够显眼的第二性征的、瘦弱的身体,又抬头瞅了瞅那堆一眼望不到头的工作,终于确认“自己一定是活着时候造孽太多,以至于死了被流放到地狱坐牢”。
奥妮克西娅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虽然女孩经常在截止线上来回蹦跶试探,但从未耽误过一件该做的正事。
活着。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奥妮克西娅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德拉凯娜既然已经把大致的工作范围告诉了女孩,女孩自然会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来避免对方事后找茬,威胁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先是绕着那堆物资走了一圈,大致观察了一下物资的种类和摆放情况。
巨龙们显然没有整理东西的习惯,所有的东西都胡乱地堆放在一处。
奥妮克西娅叹口气,找了块相对干净的黑曜石石板,坐在上面,开始扮演起“思想者”的雕像。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一个无形的表格在快速分类:首先是魔法物资,分为晶石、矿物、魔植和炼金四类;其次是文书卷宗,分为账目账本、历史典籍、幼龙档案、伤患记录四类;最后是一些根本分不清的杂类,包括巨龙的日常用品、废弃的爪骨、掉落的鳞片等。
当脑内拥有清晰的规划,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和顺遂。
奥妮克西娅慢吞吞地踱到“小山”山脚处,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颇有自知之明地拿了个抬手就能够得着的、不在承重点的卷轴。这种卷轴的质感不在奥妮克西娅的印象中,大概是用一种特殊的魔兽皮毛鞣制而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卷轴,看见上面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陌生文字。
“哇哦。”奥妮克西娅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这些她从来没有学习过的异世界文字蹦蹦跳跳地从她的眼前走过,但她却像土生土长的母语者一样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