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瘟疫区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是不洗手,是穷得吃不起饭,哪有力气抗病?沈明月让他们吃饱,他们才活下来。洗手有用,但吃不饱,洗手也没用。
他想起那些苦力。共享板车方便,但押金要一百文。他们一天挣二三十文,攒一个月才能交得起押金。真正需要的人,反而用不起。
信的最后,这样写道:
“仆非质疑君之用心,实乃困惑于君之道路。改良能救大景乎?小惠能济苍生乎?”
“若君有暇,愿当面请教。仆于城西茶舍,每日午后候教。”
“一个困惑的读书人拜上”
林小闲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沈明月。
沈明月接过来,认真地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看完,她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个人……问得挺深的。”
林小闲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市。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小贩在叫卖,孩子在追逐,妇人在聊天。那些笑声、喊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说,他问的这些问题,有答案吗?”
沈明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她想了想,说:
“有。也没有。”
林小闲转头看她。
沈明月说:“有答案,是因为他问的都是真的。收成确实落到了地主手里,穷人确实看不起病,苦力确实用不起板车。”
“没有答案,是因为这些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林小闲沉默了。
他知道沈明月说得对。
这些问题是真问题,但他解决不了。
他只是一个开店的,一个办报的,一个想帮人的普通人。他改变不了地租,改变不了药价,改变不了贫富差距。
他只能做一点小事。
让农民多收一点粮,让百姓少生一点病,让小贩方便一点。
就一点。
他问自己:这点小事,有用吗?
他想起瘟疫区那些活下来的人,想起他们拉着沈明月的手哭的样子。想起城外那个老农,因为收成多了两成,能多买几斤肉给孙子吃。想起那些苦力,用共享板车拉货,一天能多挣几文钱。
有用。
对那些人来说,有用。
他想起钱老说的话:“我这二十三年,没白活。”
他没白活,是因为他教过的学生还记得他,他帮过的邻居还叫他“钱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