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烛没有说话。
“大学四年,你没有一门课达到了这个标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及格线’上摩擦,蹭过去就算赢。你以为你在省时间,其实你在浪费所有时间。”
沈枫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三本薄薄的小册子。
“但这三本书不一样。它们不是‘及格’。它们是你在‘不会’和‘会’之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这条路很窄,很慢,一次只能走一小步。但它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黎明烛。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工作?”
他指了指那三本书。
“因为你还没有学会任何一样东西。但你现在正在学。”
黎明烛站在那三本书前,站了很久。
图书馆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浅橘色的封面上,泛着一种柔和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那本书的书脊,指腹能感觉到纸张微微粗糙的纹理。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画面里的人。那盘撒着葱花、像杂志封面一样的西红柿炒鸡蛋。
十二次。
还差九次。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区域。路过那面画着知识树的墙时,他停了一下。在“生活技能”那根细枝上,三个绿色光点已经连成了一小段短短的线。很短,不到小指的长度,颜色也很淡,像是初春的草芽。
但它是连起来的。
不是三个孤立的点,而是一条线。
他盯着那条短短的绿线,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他走出图书馆。
“出库。”
出租屋里,空调还是坏的。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
他端起盘子,把剩下的菜扒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之后,他没有刷手机。他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三遍。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那本《微积分初步》。
翻到极限的定义那一页。他读了一遍。合上书。在纸上默写了一遍。打开书对照。错了两个地方。再合上。再默写。直到连续两遍都一字不差。
然后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个定义到底在说什么?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标了一个点,画了一个越来越小的方框。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极限就是:你永远到不了那个点,但你可以离它任意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拿起银色圆片,扫了一下那张纸。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极限与导数——第一夜的笔记》里,某一页的边缘,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批注。不是沈枫写的,是他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菜谱上一模一样:
极限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里的盐。你永远不知道“刚好”是多少,但你可以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它。
窗外,风还在吹。
但那棵灰色的知识树深处,某条根系的末端,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点正在悄悄亮起来。不在“生活技能”那根枝上,也不在“数学”那根枝上。
它在两根树枝的交汇处,一个之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像一棵树突然意识到,它的根和枝,原来是连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