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灰色书架上的陌生人（第3页）

“别人的书？”

“不止是看到。你可以借，可以还，可以在别人的批注里留下你自己的理解。整个图书馆系统，是一个由成千上万个大脑组成的网络。你读过的每一本真正理解的书，都会成为这个网络的一部分。而当这个网络中足够多的节点在同一个知识点上达成‘五星理解’——”

沈枫的声音压低了。“那个知识就会从‘信息’变成‘现实’。”

黎明烛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

“举个例子，”沈枫说，“如果有一千个入库者，都在各自的图书馆里，把‘核聚变’这个知识点理解到了五星——不是知道，不是背得出定义，是真正的、刻进骨子里的、闭着眼睛都能推演出来的理解——那么，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就会发生改变。”

“你在说什么？”黎明烛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在说，”沈枫一字一顿，“这座图书馆不是为了让你找工作的。它是为了让你改写现实的。”

倒计时的红光从穹顶上落下来，把整个大厅染成了暗红色。沙漏里的金沙还在流，一秒一秒，一粒一粒。

黎明烛站在那片红光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突然丢进深海里的鱼。

他不是在学做菜。

他不是在学高数。

他是在参与一场他完全不知道规则的、赌上某种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倒计时只剩下七天的游戏。

而他的评分是F。

“我前任——LD-2045——他是因为什么被注销的？”黎明烛问。

沈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花了整整一年，把他的知识树从F级养到了B级。他学会了三门语言，精通了两个领域的专业知识，他的图书馆里有三百多本真正的、有内容的书。”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把书借给了一个不该借的人。”沈枫说，“那个人没有还。”

黎明烛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在这个系统里，书可以借给别人。但如果对方不还，那本书就会从你的书架上彻底消失，连带着你所有的理解深度。你的前任一夜之间回到了E级。他没有撑过第二周的评估。”

沈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他。

黎明烛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LD-2045的留言：

“黎明烛，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相信沈枫说的‘借书’功能。别相信任何人。你的书架是你脑子里唯一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件事——那个声音不是‘系统’。它是活的。它在骗你。

七天不是你的截止日期。是你的前任的。他还在。他藏在我的图书馆里。找到他。”

黎明烛抬起头。

沈枫不见了。

沙漏还在流。倒计时还在跳。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角落里慢慢靠近。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在最后一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沈枫就是那个借书不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