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是第一批入库者。我甚至不是第二批。我只是第2046次实验。”
老周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重新夹住腋下那本贴满便签条的厚书。他的表情变得复杂,像一个人在回忆一件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你是第2046次,而不是第1次吗?”
黎明烛摇头。
“因为前2045次都失败了。”老周说,“不是人的失败,是种子的失败。沈枫在每一批新入库者的大脑里都埋了种子,但只有极少数人的种子能发芽。发了芽的,只有极少数能长成书。长了书的,只有极少数能触达‘底本’。触达了‘底本’的——”
他顿了一下。
“只有你。”
顾深不闹了。何止不撇嘴了。虚空中安静得能听见那根羽毛在口袋里轻轻震动的声音。
黎明烛站在那里,抱着两本书,被三个比他老资格得多的人围着,感觉像一只被三个兽医同时检查的猫。
“所以我是天选之子?”他试探着问。
老周摇头。
“你不是天选之子。你只是第2046个被沈枫选中的人。前2045个里,有比你能学的,有比你聪明的,有比你勤奋的,有比你运气好的。但他们的种子要么没发芽,要么发了芽没长大,要么长大了被系统提前收割了。”
他又摇了摇头,这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无奈的表情。
“你不是最优秀的。你只是还没死。”
黎明烛觉得这句话应该算安慰,但听起来像诅咒。
何止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黑暗里。
“我们现在需要决定一件事。是继续在这里站着聊天,还是去一个能坐下来喝水的地方?”
顾深举手。“我投坐下喝水一票。”
老周点头。“我投一票。我的膝盖受不了了,虚空里没有椅子。”
三个人同时看向黎明烛。
黎明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本书,又抬头看了看三个人的六只眼睛。
“你们看我干什么?”
“因为你有‘底本’。”顾深说,“‘底本’可以开门。”
“开什么门?”
“去任何一个入库者图书馆的门。”何止说,“包括已经被注销的那些。”
黎明烛翻开那本浅灰色的《你好,慢慢来》。五个字还在,工工整整的,像五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他把手指放在第一个字上,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书烫了一下。
不是烫伤的那种烫,是“往这边走”的那种烫。他的手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空白的页面上移动。他跟着那股力量,写下了一个字。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学过的文字。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他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的名字。
“周远途。”他念了出来。
老周的眼睛瞪大了。
黎明烛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用便签条糊成的、五颜六色的、歪歪扭扭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锤子。
老周盯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这是我的图书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它已经消失了三年。”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把锤子。锤子的木柄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等了很久的狗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
老周深吸一口气。
“欢迎来我家。”他说。
然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