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她一直翻到第七十三页。那行潦草的字还在:“锤子的第四种用法:敲开一扇关上的门。”
“这是老赵写的。”苏晚说,“他写完之后,就死了。不是系统杀了他,是他自己选择了结束。因为他的知识太多,而他的身体太小。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装订超限的书,每一页都挤满了字,最后书脊断了。”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棒球帽,指节发白。
苏晚站起来,回到树根上坐下。她把那本透明封面的书重新拿起来,翻开,书里的字又开始游动了。
“你们来找我,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的。”她说,“你们想借‘人群’的背面,对吗?”
顾深举手。“我想借个厕所。”
没有人理他。
老周把棒球帽重新扣到头上,帽檐压了压。“我想借你的树。”
苏晚的手指停在了透明书页上。
“你知道借我的树意味着什么。”
“知道。”
“意味着你的知识会变成我的知识。不是系统的,是我的。你不怕我变成第二个系统?”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系统。”他说,“你是苏晚。”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树动了。那棵巨大的、挂满了发光书籍的树,树枝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一个人被风吹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挂在树枝上的那些书开始晃动,金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你可以用我的树。”苏晚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把老赵的那本书给我。”
老周从腋下抽出那本白色封面的书。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淡淡的水印——那棵像树的齿轮,那个像齿轮的纸鹤。他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苏晚。
“你要它干什么?”
“它不是你的。是老赵的。他死之前把它给了陆鸣,陆鸣给了你。但它应该回到我手里。因为老赵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苏晚把透明封面的书翻开,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的字突然不游动了。它们排成了一行,像士兵列队。那行字是:
“锤子的第六种用法:放下。”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
“老赵写这本书的时候,”苏晚说,“他正在用锤子敲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系统的根。他敲了三年,没敲开。最后他把锤子放下了。不是放弃了,是放下了。因为锤子的第六种用法告诉他,有些门不是用锤子敲开的。”
她看着老周。
“是用手推开的。”
老周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白色封面的书,腋下夹着那本贴满便签条的厚书,口袋里揣着那把旧竹尺,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本白色封面的书递给了苏晚。
“还你。”
苏晚接过书,把它放在树根上,和那本透明封面的书并排。两本书靠在一起,像两个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
“你可以用我的树了。”苏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