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兰台轩周围,至少有四批眼线。”玄武的声音平稳无波,“两批是萧贵妃宫中的人,一批是内务府总管福安安排的,还有一批身份不明,手法隐蔽,疑似受过专业训练。”
周景珩的指尖顿了顿。
“身份不明?”
“是。臣派人跟过,对方很警觉,在宫中绕了几圈后消失在西六宫附近。西六宫目前空置的宫殿较多,难以追踪。”
周景珩沉默片刻。
“兰台轩内呢?”
“昨夜子时前后,有人潜入。”玄武说,“身手不错,从后院翻墙而入,在堂屋窗外停留约半刻钟,未进入室内。离开时在窗台裂缝处勾断一根丝线,遗留在现场。今早苏氏发现丝线,与侍女青黛连夜将室内彻底检查一遍。”
周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发现了?”
“是。检查得很仔细,床底、箱柜、墙角、门缝,都查过。还发现了门扇底部一处异常痕迹,但未能确定是什么。”
“什么痕迹?”
“门扇底部内侧,有一小块木头颜色较深,质地变硬,似被某种液体浸过。苏氏用水试过,无反应。臣已取样,正在查验。”
周景珩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近日在做何事?”他问。
玄武答道:“多数时间在室内静坐,或翻阅自带的一本旧书。书很破旧,封面无字,内页是手抄,字迹工整,内容多为诗词杂记,间有奇怪符号,臣未能全解。”
周景珩知道那本书。
流芳亭那日,他就注意到苏清辞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后来隐龙卫搜查冷宫时,也找到了那本书。书里的内容他看过,确实如玄武所说,是些诗词杂记,但有些批注的角度很新奇,不像寻常闺阁女子会有的想法。那些“奇怪符号”,他让翰林院的老学士看过,谁也不认识,只说是“鬼画符”。
“还有呢?”
“其侍女青黛,用领来的粗布和棉花缝制了坐垫、靠枕、护膝。手艺尚可,针脚细密。苏氏偶尔指点,但自己不动手。”玄武顿了顿,“另外,苏氏今日让青黛打听兰台轩内杂役的来历。那个负责粗扫的婆子姓崔,原是浣衣局的,因哑了,被调来看守空殿。看门的老太监姓刘,曾在先帝时伺候过太妃,太妃薨后,一直在各处空殿轮值。”
“就这些?”
“还有一事。”玄武抬起头,“萧贵妃宫中,近日与内务府总管福安往来密切。福安昨日去了贵妃宫中,停留约一个时辰。今日内务府给兰台轩送炭,是劣质烟炭,一点即燃,但浓烟刺鼻,根本无法取暖。”
周景珩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什么反应?”
“尚未有反应。炭是傍晚送到的,苏氏检查后放在墙角,未动用。”
“倒是沉得住气。”周景珩说。
他靠回椅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年轻的帝王有一张俊秀的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但那双眼睛,在烛光深处,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继续盯着。”他说,“尤其是……看看她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关照’。”
玄武没有问“关照”指的是什么。
他明白。
萧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内务府的刁难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手段。而陛下,想看看那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臣遵旨。”
“还有,”周景珩补充道,“查清楚那批身份不明的眼线是谁的人。西六宫……呵,倒是会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