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香,还有从食盒里飘出的淡淡米汤气味。内室很安静,只有青黛说话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等青黛说完,苏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阳光。光斑在石板上移动,像某种无声的计时。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还有御花园里飘来的花香。
“广储司典籍库……内库旧档杂书……”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那本《静观堂文集》第七册,如果真如刘太监所说,是从内库旧档里清出来的杂书,那么它混入太后寿礼的古籍中,可能确实是个意外。
但密写字迹呢?
“账册……夹层……慎……”
那六个字,分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主子。”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您说……那本书里的字,会不会是当年查账时,某个知情者留下的?”
苏清辞转过身。
青黛站在书案旁,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亮光——那是恐惧混合着兴奋的光芒。
“知情者……”苏清辞重复着这个词。
如果真是知情者留下的,那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又为什么要把线索藏在一本即将作为寿礼的书里?
是为了警告后来者?
还是……为了借别人的手,重新揭开那个被掩盖的盖子?
苏清辞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清点册的封面。蓝布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边。她翻开册子,找到记录《静观堂文集》的那一页。
“第七册,封底内侧有污渍,已加固。”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黛。”她抬起头,“你说刘太监提到,内库旧档前些年换过几任管事?”
“嗯。”青黛点头,“他说账目对不上,东西丢的丢,坏的坏,后来查了一阵,不了了之。”
“那几任管事……后来怎么样了?”
青黛想了想:“刘太监没说。但奴婢听他那语气……好像有些已经故去了,有些调离了。”
故去。
调离。
苏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当年内库旧档的管理混乱,真的牵扯到什么弊案,那么那些管事——无论是故去的还是调离的——都可能知道些什么。
而其中某个人,或许在意识到危险时,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留下了线索。
然后,那本书被当作“杂书”清理出来,混入了典籍库,又阴差阳错地被选为太后寿礼,最后……落到了她的手里。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苏清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六个潦草的字迹。笔画仓促,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笔的“慎”字拉得很长,像是书写者突然受到惊扰,仓促收笔。
慎。
小心。
警告。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依然明亮,庭院依然安静。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种暗流正在涌动。多年前的账目清查,遗失的账本,内库旧档的混乱,还有那本藏着密信的书……
所有这些,像一张蛛网,正在缓缓展开。
而她,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