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快速分析——用“才人”称呼,是对才学的尊重。主动搭讪,是因为那首词。翰林院编修,清贵文官,可能是谢云澜。
“谢大人不必多礼。”苏清辞放下书,起身回了一礼。
她的声音平静,礼貌而疏离。月白色的衣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袖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明,没有寻常妃嫔见到外臣时的羞涩或慌乱,只有一种从容的审视。
谢云澜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桌上的《齐民要术》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才人在看农书?”
“闲来无事,翻看一二。”苏清辞淡淡道,“谢大人也是来查书的?”
“是。”谢云澜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旁边的桌上,那是几本前朝词集和一本《乐府杂录》。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藏书阁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将空间分割成明暗交错的部分。墨香和旧纸的气味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藏书阁外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
苏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也能听到谢云澜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等着他开口。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中秋宴上,才人所吟之词,旷达高远,下官拜服。”
来了。
苏清辞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依旧平静:“谢大人过誉了。”
“不知才人可还有其余佳作?”谢云澜问得小心翼翼,眼睛紧紧盯着她,“或是……此词可有全名、词牌?”
他在试探。
试探这首词的来源,试探她是否还有其他作品,试探她的才华到底有多深。
苏清辞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文人特有的执着和好奇。她忽然想起系统里关于谢云澜的设定——名满天下的才子,心怀济世之志,是原主穿越前“纸上谈兵”的少年原型,如今已是翰林院编修。
他是懂词的人。
也是可能看出破绽的人。
“不过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诌,当不得‘佳作’二字。”苏清辞缓缓道,“词名《水调歌头》,乃古调。”
她把“版权”推给了“古调”。
这是最安全的说法——古调新填,既有传承,又有创新。就算有人质疑,也无从查证。毕竟,古往今来失传的词牌太多了。
谢云澜眼睛一亮。
“古调新填,更见才情!”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才人过谦了。下官这几日将全词默写下来,反复品读,越读越觉意境深远,非寻常闺阁之作可比。”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双手递过来。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墨色浓淡相宜,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苏清辞接过,扫了一眼——正是《水调歌头》全词,一字不差。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词被默写出来,而是因为谢云澜的态度。这种对待艺术珍品般的郑重,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探究,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某种共鸣。
虽然这共鸣建立在“抄袭”的基础上。
“谢大人好记性。”她将纸递还回去。
“是才人的词好。”谢云澜接过纸,小心折好,重新收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看向桌上的《齐民要术》,话题一转:“下官观才人今日所阅,似是农桑之书?”
苏清辞心中一动。
或许这是个机会?
“是。”她答道,“闲来无事,翻看一二,只觉民生多艰,米粮之事,关乎根本。”
她有意将话题引向“务实”。
诗词可以赢得欣赏,但农政才能赢得重视。
谢云澜闻言,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