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妆匣前,打开最底层,看了一眼那方包裹着佛珠的手帕。手帕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她合上妆匣,转身对青黛说:“走吧。”
竹韵别院外,已经有两名小沙弥在等候。
“女施主,方丈让贫僧来引路。”其中一名小沙弥合十行礼,声音稚嫩。
苏清辞点头:“有劳了。”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大雄宝殿走去。清晨的寺院很安静,只有早课的诵经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远,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路两旁的松柏苍翠,晨露未干,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草木混合的气味,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如果忽略昨夜发生的一切的话。
大雄宝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寺中的僧侣,有从京城赶来的香客,还有几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官员家眷。见到苏清辞,众人纷纷行礼避让,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打量。苏清辞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在青黛的搀扶下走进大殿。
殿内空间开阔,高耸的梁柱上绘着精美的佛教故事,金身佛像端坐正中,宝相庄严。香炉里青烟袅袅,檀香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苏清辞在殿前站定,抬头望向佛像。
佛像的眼睛半睁半闭,似看非看,似笑非笑。那种超然物外的神情,让她忽然想起慧觉和尚——那个人的眼神,也是这样平静,这样深不可测。
“女施主,请这边来。”一名中年僧人引着她走到前排的蒲团前。
蒲团是崭新的,用深蓝色的锦缎包裹,上面绣着莲花图案。苏清辞跪坐下来,青黛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跪下。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辰时三刻,法事正式开始。
慧明大师身披袈裟,手持锡杖,从侧殿缓步走出。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如鹰。在他身后,跟着两列僧侣,大约二十余人,个个低眉垂目,手持法器。
苏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僧侣。
她在找慧觉。
很快,她看到了他。
慧觉站在第二排的右侧,穿着普通的灰色僧袍,手持木鱼,低着头,神情平静,和周围的僧侣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昨夜亲眼所见,苏清辞绝不会怀疑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知客僧。
慧明大师走到佛前,合十行礼,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今日祈福法事,为陛下龙体安康,为天下苍生福祉,为……”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苏清辞低下头,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
但她没有祈祷荣宠,没有祈祷恩宠,她心中默念的是:“愿真相大白,愿平安归来,愿……暗处的蛇,早日现形。”
法事进行得很顺利。
僧侣们开始诵经,低沉悠扬的梵音在大殿里回荡,像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木鱼声、钟磬声、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香火的气味越来越浓,青烟缭绕,将佛像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苏清辞跪在蒲团上,膝盖渐渐发麻,但她一动不动。
她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缕,落在慧觉身上。
慧觉敲着木鱼,节奏平稳,神情专注,看起来和所有虔诚的僧侣一样。但苏清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抬起,扫过殿内的人群。那目光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苏清辞能感觉到——他在观察。
观察谁?
观察她吗?
苏清辞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慧觉的方向。她看到慧觉敲了二十七下木鱼,然后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又迅速移开。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苏清辞捕捉到了。
他在确认她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苏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没有动,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她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尊雕塑。
法事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慧明大师宣布“礼成”时,苏清辞的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青黛连忙上前搀扶她起身,她借着青黛的力道站稳,轻轻活动了一下双腿。
殿内的人群开始散去。
香客们低声交谈着往外走,僧侣们收拾法器,准备离开。苏清辞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慧觉——他正和另外两名僧侣一起,将木鱼和经书收进箱子里,动作熟练,神情自然。
“女施主。”慧明大师走了过来,合十行礼,“法事已毕,女施主可要回别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