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三日前。
想起那个蒙着面、声音嘶哑的男人跪在她面前,说“黑煞”从未失手,说三日之内必取苏清辞性命。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那种混合着兴奋、期待和一丝隐秘恐惧的心情。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苏清辞死后该如何在皇帝面前表现悲痛,如何将嫌疑引向德妃或者贤妃。
可现在呢?
苏清辞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还得到了皇帝更明确的保护。隐龙卫在追查,父亲在善后,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只能坐在这座华丽的长春宫里,祈祷线索不要查到自己头上。
“翠缕,”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隐龙卫能查到什么程度?”
翠缕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萧贵妃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毒镖是‘黑煞’的独门暗器,上面淬的毒也是特制的,京城里能用这种镖的人不多。布料……那块布料是从哪里来的?是‘黑煞’衣服上的?还是……”
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娘娘?”翠缕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萧贵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去,把本宫那件墨绿色的披风拿来。”
翠缕连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墨绿色的锦缎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领口处镶着一圈黑色的貂毛。
萧贵妃接过披风,手指一寸寸抚过布料。
没有。
没有破损,没有撕扯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对……‘黑煞’穿的不是这种料子。他穿的是夜行衣,黑色的,普通的棉布……”
“娘娘是说,那块布料可能不是‘黑煞’的?”翠缕小声问。
“也可能是苏清辞那边的人留下的。”萧贵妃将披风扔回给翠缕,“但无论如何,现在隐龙卫在查,父亲在压,我们只能等。”
她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伸手抚平鬓角一丝乱发。
“等父亲在朝堂上把水搅浑,等皇帝的注意力被转移,等这件事慢慢淡下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就是这样。只要父亲在,只要萧家在朝堂的势力还在,这件事就翻不了天。”
殿外又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萧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的宫阙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乾元殿的方向还亮着灯,那点橘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周景珩还在那里。
还在想着苏清辞遇袭的事,还在下令追查,还在……保护那个贱人。
萧贵妃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棂,木头的粗糙触感硌得掌心生疼。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她闻到了风中传来的味道——落叶腐烂的酸涩,泥土的潮湿,还有远处御花园里残存的桂花香。
混合在一起,像这个夜晚一样令人作呕。
“关窗。”她突然说。
翠缕连忙上前关上窗户,隔绝了夜风和寒意。殿内重新被温暖的烛光和浓郁的百合香包围,可萧贵妃却觉得更冷了。
她走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苏清辞,”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次算你命大。但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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