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追查刺杀苏婕妤的凶手一事,乃朕亲自督办。隐龙卫的调查,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阻挠,更不得以任何理由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朕要的,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
殿内一片死寂。
萧文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躬身:“陛下圣明。”
周景珩不再看他,转向其他官员:“还有何事?”
接下来的朝议,变得索然无味。
官员们奏报的都是些例行公事,税赋、水利、科举……没有人再提北境,也没有人再提京城治安。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边境要防,京城要查,但刺杀案,必须查到底。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已是辰时三刻。
百官鱼贯而出,萧文渊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面色如常。但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心腹官员却注意到,丞相大人的后背,官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走出太极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萧文渊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照在身上,本该温暖,他却觉得一阵发冷。风从宫道的尽头吹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刮在脸上,有些疼。
“相爷,”一位官员凑近,低声说,“陛下今日的态度……”
“陛下是天子,自有决断。”萧文渊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我等臣子,只需尽忠职守便是。”
那官员讪讪退下。
萧文渊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宫道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上。靴子踩过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的脑海里,却还在回响着皇帝刚才的话。
“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阻挠,更不得以任何理由转移视线、混淆视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知道,皇帝起疑了。
不是怀疑他直接参与了刺杀——那太蠢,皇帝不会相信堂堂丞相会亲自安排这种江湖手段。但皇帝怀疑这件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怀疑有人想借机搅乱朝局,甚至……怀疑萧家。
这才是最可怕的。
萧文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必须让“黑煞”彻底消失,让所有线索断掉,让这件事变成一桩无头公案。必须让皇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边境,回到朝政,回到那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去。
至于长春宫里的女儿……
萧文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之后,必须好好敲打敲打了。
他走出宫门,坐上等候已久的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视线。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萧文渊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轿子起行,轻微的颠簸传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京城,长春宫,北境,狄戎,皇帝,隐龙卫,苏清辞……这些人和事在他脑海中交织,旋转,最后慢慢沉淀,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
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是时候,下一盘更大的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