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周景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隐龙卫的龙纹徽记,“持此令,可调动隐龙卫在北境的所有资源。朕要知道,黑水部最近三个月接过的所有买卖,雇主的身份,中间人的线索——一切。”
玄武双手接过令牌。玄铁触手冰凉沉重,龙纹的凹凸感清晰分明。他将令牌贴身收好,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臣定当竭尽全力。”
周景珩挥了挥手。玄武行礼退下,玄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宫墙外的风声里。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周景珩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些布料碎片上。深青色的布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银线绣成的蛇纹扭曲盘绕,蛇目处用了两颗极小的黑曜石,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属于爬行动物的眼神。
他想起苏清辞遇袭那日。
她站在缀霞宫偏殿,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她将密报和布料碎片交还给玄武时,手指很稳,没有颤抖。她说:“对方既然敢在宫外动手,说明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后宫争斗。
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已察觉到什么。
周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悠长,一声接一声,在深秋的夜空中回荡。
风更冷了。
他关上窗,木窗合拢时发出“咔哒”轻响,将秋风隔绝在外。殿内烛火晃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与书架投下的阴影重叠。
“北狄……”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消散。
***
缀霞宫。
苏清辞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页。青黛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白玉茶盏触碰到紫檀木几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清辞抬起头。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青石地面照得发亮。几株晚桂还在开着,香气被夜风送进来,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冷。
“再等等。”她说。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旁,安静地守着。她能感觉到娘娘这几日心神不宁,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清明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苏清辞放下书卷,书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端起参茶,茶水温热,透过白玉盏壁传来舒适的暖意。她抿了一口,参茶特有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她在等。
等玄武的消息,等那个关于蛇纹的调查结果。已经七天了,按照隐龙卫的效率,应该已有进展。赌坊老板暴毙,打手消失,线索中断——这一切都说明,对方不是寻常的后宫对手。那是一种更专业、更冷酷、更不计代价的力量。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清辞放下茶盏。青黛也听到了,她快步走到殿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月光下,一个玄色身影站在庭院里,身形挺拔,正是玄武。
“娘娘,是玄武大人。”
“请他进来。”
玄武走进殿内,带来一股夜风的凉意。他肩头沾着露水,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没有行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
“陛下命臣将此信交给娘娘。”
苏清辞接过密信。火漆是隐龙卫特有的玄色,上面压着龙纹印记。她拆开封口,取出信笺。信纸很薄,是御用的澄心堂纸,触手光滑细腻。上面是周景珩的亲笔字迹,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她逐字阅读。
烛火跳动,将信纸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目光落在“黑水部”三个字上,停顿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看那些关于北狄杀手组织的描述,看那些关于边境局势的分析,看皇帝最后的叮嘱——“此事已非后宫之争,卿当加倍小心,宫中守卫朕已增派,勿忧。”
信不长,只有一页。
苏清辞看完,将信纸重新折好。她的手指很稳,但指尖微微发凉。她抬起头,看向玄武:“陛下还说了什么?”
玄武的声音低沉:“陛下已下令加强北境情报搜集,并暗中排查朝中与北狄有可疑往来的人员。黑水部之事,牵涉敌国,陛下希望娘娘……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