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窗。
冷风灌入,吹动他鬓角的发丝。风中带着深秋的寒意,还有御花园里残菊的淡香。他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一片湛蓝,云层稀薄,看不见任何烽烟。
但烽烟已在心中燃起。
边境的,朝堂的,后宫的。
还有……心底那一丝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不悦。
景琰是他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胞弟,是为他镇守国门的藩王。他信任景琰的忠诚,感激景琰的付出,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怀念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他“皇兄”的少年。
但这份信任和怀念,与此刻心中泛起的那丝不悦,并不冲突。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搅乱了倒影。倒影里有边境的烽火,有朝堂的暗流,有后宫的阴谋,还有……缀霞宫里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站在藏经阁窗前说“市井民生”时的眼睛。
她接过佛珠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在御花园里背诵《盐铁论》时清朗的声音。
她在得知黑水部真相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
这些画面,原本只属于他。
现在,却似乎……也被另一个人看见了。
并且记住了。
并且关心着。
周景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
“高德忠。”
“老奴在。”
“传旨:召户部尚书钱有道、兵部尚书李崇、工部尚书赵文渊,即刻入宫议事。另,命内阁拟旨,北境三镇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准楚王周景琰酌情先发制人。粮草军械之事,今日必须议出章程。”
“是。”
高德忠躬身退下。
周景珩重新坐下,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过,墨汁饱满。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开始起草给北境的回旨。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每一句都经过斟酌。
写到一半,他停笔。
目光落在私信上。
良久,他另取一张小笺,提笔写下几行字:
“景琰吾弟:奏报已悉,所请照准。粮草军械,不日即发。边境事重,汝当谨慎,万不可冒进。京中诸事,朕自有分寸。苏美人……朕会照拂。汝专心御敌,勿念其他。”
写罢,他放下笔。
将小笺折叠,与批复好的奏报放在一起。
然后,他看向窗外。
晨光正好。
但北方的天空,似乎比刚才……阴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