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进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织金牡丹纹宫装,外罩一件玄色绣金凤纹大氅,头戴九尾凤钗,钗头镶嵌的东珠有拇指大小,在殿内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此刻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妹妹大喜啊。”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尾音。
苏清辞屈膝行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快起来。”萧贵妃上前虚扶一把,手指涂着鲜红的蔻丹,在苏清辞手臂上轻轻一触便收回,“如今妹妹也是嫔主了,又得陛下赐协理之权,往后咱们姐妹可要多多走动才是。”
她说着,目光在殿内扫过。
从崭新的朱漆屏风,到鎏金香炉,再到苏清辞身上那套正青色宫装,最后落在她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但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妹妹这听雨阁,收拾得可真不错。”萧贵妃在正厅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立刻有宫女上前奉茶。她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陛下对妹妹真是宠爱有加,这主殿的规制,怕是比一些妃位娘娘的宫殿还要讲究。”
苏清辞在她下首坐下,青黛奉上茶盏。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苏清辞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都是内务府按规制布置的,臣妾不敢逾矩。”
“规制?”萧贵妃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妹妹说笑了。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愿意给,那就是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清辞,笑容更深:“就像这协理六宫之权——按理说,嫔位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可陛下偏偏就给了,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旨。妹妹,你这本事,可真让姐姐刮目相看。”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垂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清辞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起眼,迎上萧贵妃的目光:“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侥幸为陛下分忧,陛下仁厚,这才破例赏赐。协理之权,臣妾惶恐,日后还需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多多请教。”
“请教?”萧贵妃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子,“妹妹太谦虚了。能想出防疫之法,能帮着稽核账目,还能在朝堂上让那些老臣闭嘴——这样的本事,哪里还需要请教别人?”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沉水香的烟气在她身周缭绕,混合着她身上浓郁的玫瑰露香气,形成一种奇异而压迫的味道。殿内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凤眸里,笑意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只是妹妹啊,”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这宫务繁杂,可不比出几个主意、查几本账那么简单。各宫份例发放、人员调配、规矩惩戒、年节庆典……桩桩件件,都牵扯着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就说这各宫份例吧——皇后娘娘体弱,不管事;本宫协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让各宫安分守己,按规矩领用。可若是有人新官上任,想显显本事,擅自改动份例标准,或是克扣了谁的,或是多给了谁的——那可就容易出乱子了。”
苏清辞静静听着,脸上神色不变。
萧贵妃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眼底冷意更甚。她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不过妹妹聪慧,想必这些道理都懂。本宫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
她朝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
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上面躺着一对翡翠镯子。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萧贵妃笑道,“这对镯子,是当年本宫晋封贵妃时,太后赏赐的。如今妹妹晋位,本宫便转赠给妹妹,愿妹妹往后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苏清辞看着那对镯子。
翡翠碧绿,光泽温润,确实是上品。
但萧贵妃会这么好心?
她起身,屈膝行礼:“娘娘厚赐,臣妾不敢当。如此贵重之物,臣妾……”
“妹妹这是看不起本宫的礼物?”萧贵妃打断她,笑容依旧,语气却冷了几分。
殿内空气再次凝滞。
苏清辞抬起头,迎上萧贵妃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她缓缓开口:“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觉得,如此贵重之物,该由娘娘珍藏才是。臣妾年轻识浅,怕配不上这等宝物。”
“配不配得上,本宫说了算。”萧贵妃站起身,走到苏清辞面前,亲自从锦盒中取出镯子,拉过苏清辞的手,“来,试试。”
翡翠镯子触感冰凉,滑过手腕时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萧贵妃的手指用力,将镯子套进苏清辞手腕。镯子尺寸略小,套进去时有些费力,苏清辞能感觉到手腕被箍紧的微痛。
“瞧,多合适。”萧贵妃松开手,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妹妹肤色白,戴翡翠最好看。”
苏清辞垂下眼,看着腕上那抹碧绿。
镯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警告:检测到不明物质。翡翠镯子内侧有微量药物残留,成分分析中……分析完成:为慢性寒毒“凝香散”,长期接触可致女子体寒不孕。建议宿主立即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