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
苏清辞记得这个名字。三天前,福安就是喊他去搬账册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的太监,搬箱子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青黛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脸色发白:“主子,他们说……小顺子是昨晚起夜,天黑路滑,不小心掉进井里的。今早才被发现,捞上来时……人都泡肿了。”
“哪口井?”
“内务府后院那口老井,平时很少用,井沿上都是青苔。”
苏清辞放下手中的笔。
井沿上都是青苔。
失足。
滑倒。
多么完美的意外。
“小顺子……”她轻声问,“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
青黛压低声音:“奴婢悄悄问了和小顺子同屋的太监,他说……前天晚上,小顺子被福总管叫去问话,回来时脸色很难看。昨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晚上就没回来。”
前天晚上。
正是苏清辞私下见小莲、收集线索的时候。
福安叫小顺子去问话。
问什么?
是不是问,谁去了听雨阁?谁私下见了苏嫔娘娘?
小顺子或许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有人去了。而福安,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杀鸡儆猴。
用一条人命,警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
苏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秋海棠,花瓣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颤抖。
井水应该很冷吧。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在黑暗中坠入冰冷的井水时,在想什么?是后悔多看了一眼,还是后悔生在这吃人的宫廷?
“主子……”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意,“他们……他们真的敢杀人。”
“他们一直敢。”苏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只是以前,杀的是冷宫里无人问津的废妃。现在,杀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她转过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青黛,把咱们收集的所有口供,誊抄一份,藏好。原件锁进匣子,钥匙你贴身保管。”
“主子,您要做什么?”
“福安在警告我。”苏清辞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记录着线索的册子,“他在告诉我,内务府的水很深,碰了,会死人。”
她翻开册子,指尖抚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数字、商号。
“但他忘了。”
“我苏清辞,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