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放下笔。
手指触到冰冷的笔杆,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传来。她看着纸上那些字,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正昂起头,吐着信子,等待她伸手去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更深了。月亮已经西斜,庭院里的石缸水面,月影碎得更厉害,几乎看不出完整的形状。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四下,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四更天了。
她一夜未眠。
***
天蒙蒙亮时,青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铜盆和毛巾。她看见苏清辞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主子,您一夜没睡?”青黛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苏清辞转过身。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清明。
“睡不着。”她说,“内务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青黛放下铜盆,毛巾浸入温水里,发出轻微的“噗通”声。热气蒸腾起来,带着皂角的清香。
“小顺子的尸体已经移交慎刑司了。”青黛压低声音,“但慎刑司那边……是福安公公的远房侄子管着。奴婢打听过了,说是失足落井,已经结案了。”
苏清辞冷笑一声。
“结案得真快。”
“还有,”青黛拧干毛巾,递过来,“昨天下午,徐宝林身边的宫女偷偷来找过奴婢,说徐宝林听说小顺子的事,吓得病了一场,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水汽渗入皮肤,稍稍驱散了熬夜的疲惫。苏清辞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徐宝林那张怯生生的脸——每次请安都缩在角落,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见谁都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女人,会是“摇摆者”吗?
“主子,”青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皇后娘娘宫里传了消息,说娘娘昨夜咳血了,今日的请安免了。”
苏清辞睁开眼。
皇后沈氏。
那个永远隔着珠帘、声音虚弱却始终保持着皇家威严的女人。她咳血了?是旧疾复发,还是……
【任务时限:三十日。】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成功拉拢至少一位“摇摆者”。】
苏清辞擦干脸,将毛巾放回铜盆。水波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青黛,”她说,“去把我那盒川贝枇杷膏拿来。”
青黛一愣:“主子,那是您之前咳嗽时,林太医特意配的,就剩半盒了……”
“拿来吧。”苏清辞说,“再备一份简单的礼,不用贵重,挑些清淡的滋补品。”
“您是要……”
“去坤宁宫。”苏清辞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了。
苏清辞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发丝从指间滑过,带着夜里的凉意。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但眼底藏着太多东西——警惕、算计、挣扎,还有一丝不肯妥协的倔强。
她想起谢云澜信中的话。
那封长信,她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谢云澜在信里说:“清辞,我知道你在宫中不易,但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人心可以争取,可以打动,但绝不能操控。因为操控得来的人心,终有一日会反噬。”
当时她读着这些话,只觉得温暖。现在想来,却字字如针。
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