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琰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苏嫔。”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辞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在水榭入口处停下,行了一礼:“臣妾见过楚王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打扰了。”
周景琰没有让她起身,而是朝青黛挥了挥手:“退下。”
青黛一愣,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青黛咬了咬唇,提着灯笼退到十步开外,站在一丛竹子旁,灯笼的光被竹叶遮挡,只漏出些许微光。
水榭里只剩下两人。
夜风吹过池塘,带来湿润的水汽,混着荷花的清香。水面泛起涟漪,月光在波纹中碎成千万片光点。远处传来秋虫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王爷在此赏月?”苏清辞直起身,语气平静。
周景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月光照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披风泛着柔和的光,银线海棠若隐若现。她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白皙,眉眼清晰,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本王在等你。”他说。
直截了当,没有任何掩饰。
苏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依然平静:“等臣妾?王爷有何吩咐?”
周景琰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尺。苏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气息,那是边关武将特有的味道。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苏清辞。”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封号,不是尊称,而是直呼其名,“本王欣赏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敲在人心上。
“那日在马场,你驯服烈马时的胆魄;那日在御书房,你应对萧相质问时的机敏;这些日子,你协理宫务,推行改革时的才智……本王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四方宫墙,勾心斗角,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苏清辞的披风被吹起一角,银线海棠在月光下闪烁。池塘里的荷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爷此言何意?”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披风下微微收紧。
周景琰又向前半步。
现在两人之间只有两步之遥。苏清辞能看清他眼中跳动的光,那是一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北境虽苦,却天高海阔。”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那里没有这些弯弯绕绕,没有这些阴谋算计。凭你的本事,何愁不能建功立业?你可以做更多事,而不是困在这后宫里,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算计那些蝇头小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你若愿意,本王可向皇兄请旨,带你离开。”
话音落下,水榭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水声,虫鸣声。
苏清辞站在原地,感觉夜风拂过脸颊,带来池塘湿润的气息。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敲击。周景琰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天高海阔,建功立业,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动了。
不是为周景琰,而是为那个可能性。一个可以施展抱负,可以做更多事,可以不必困在这四方宫墙里的可能性。那是她穿越以来,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但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