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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前对峙情急吐真言（第3页）

“传朕口谕，坤宁宫即日起闭宫静养，非朕特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皇后休养。一应饮食用药，须经林太医与……苏嫔共同查验。另，调一队隐龙卫，暗中护卫坤宁宫安全。”

“遵旨。”

周景珩说完，迈步向外走去。高德海连忙上前掀起门帘。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帘外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清晰地传入内室：

“待皇后好转，再论你之罪。”

门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内室里，一片死寂。

苏清辞依旧跪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晃动的门帘，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留在坤宁宫？协助照料？暂不论罪？

这……算是网开一面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与禁锢？

林素问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苏清辞身边，伸手想要扶她：“娘娘，快起来，地上凉……”

苏清辞这才感觉到膝盖和脚踝传来的刺骨酸麻和冰冷，她借着林素问的搀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却因久跪和紧张而虚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林太医……”她看向林素问，声音有些干涩，“连累你了。”

林素问摇摇头，眼圈还有些红，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泪意的笑：“娘娘说哪里话。方才……真是吓死微臣了。幸好，幸好陛下……”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凤榻上的皇后。沈氏依旧昏迷着，但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崔嬷嬷此时端着一碗刚刚煎好、还冒着热气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室内情形，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对着苏清辞深深一福：“老奴……谢过苏嫔娘娘救命之恩！”她方才在外间，虽未亲眼目睹内室对峙，但皇帝离开时的口谕和隐约听到的对话，已让她明白了一切。

苏清辞连忙虚扶一下：“嬷嬷快请起，清辞不敢当。皇后娘娘吉人天相，林太医医术高明，清辞只是略尽绵力。”她顿了顿，看向那碗药，“药煎好了？快给娘娘服下吧，需得温服，小心些。”

崔嬷嬷连连点头，与一名重新进来的大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后，一点点将药汁喂了下去。

苏清辞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皇后的脉搏。指下的跳动虽然依旧细弱，却比之前那若有若无、沉细欲绝的样子，要清晰有力了许多。她心中稍安。

林素问也上前检查了一番，低声道：“脉象稳住了，痰浊已去大半，心脉得护。接下来便是慢慢调理，化解郁结，固本培元。只是……”她看了一眼苏清辞，欲言又止。

苏清辞明白她的意思。皇后的病根在心，药石只能治标。若心结不解，郁气难舒，终究是隐患。而解开心结……谈何容易。这深宫之中，谁的心上没有几把锁？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皇后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坤宁宫内外，却已因皇帝的一道口谕，悄然改变了氛围。闭宫，隐龙卫护卫，共同查验饮食用药……这既是保护，也是隔绝，更是将她和皇后的命运，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依旧莫测。皇帝的“暂不论罪”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萧贵妃等人得知消息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而皇后醒来后，面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兼“违禁罪人”，又会是何态度？

苏清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但她知道，此刻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她转身，对林素问和崔嬷嬷轻声道：“今夜我守在这里。林太医劳累许久，先去偏殿歇息片刻，后半夜再来换我。崔嬷嬷，劳烦您安排可靠的人手，轮流值守，务必确保娘娘身边时刻有人。饮食汤药，按方定时，你我二人需亲自过目。”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指挥气度。林素问和崔嬷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齐齐应道：“是。”

苏清辞走到窗边的矮榻旁坐下，这里既能随时看到皇后情况，又不会打扰。她揉了揉依旧酸麻的膝盖和脚踝，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坤宁宫的夜，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新的暗流，或许已经开始涌动。

而她，必须在这漩涡中，找到那条生路，不仅为自己，也为此刻榻上那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