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沈清弦,不会为任何人下跪。尤其是你。”
她走了。
走出方家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雨。她没有带伞,淋着雨走在巷子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的脊背,始终笔直。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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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嘉禾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怀山站在门口,看见女儿从马车上下来,浑身湿透,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清弦趴在他肩头,哭了很久。
她哭不是因为她后悔了。她哭是因为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从她出生那天起就为她撑着的、天塌不下来的地方。
沈怀山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爹,”清弦哽咽着说,“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沈怀山的声音也有些哑,“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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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清弦坐在窗前,看了一夜的月亮。
方家的日子像一场噩梦,但她醒了。她不再是方家的媳妇,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她是沈清弦,只是沈清弦。
她想起苏蕙娘说过的话:“不管将来做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行’。”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清而不寒,弦韧不折。”
她想起自己在方家祠堂里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一刻,她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写下了一行字:
“大晟律法,无女子不得为官之条。”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亮还亮。
她想起苏蕙娘说的另一句话:“这天下很大,不只有嘉禾镇。你有本事,就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她笑了笑。
“好。”她说,“那就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线鱼肚白,淡淡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水墨。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