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纸人,正一步步朝着床边逼近,它们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只有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月想冲上去救婶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纸人逼近,看着婶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只能拿出手机,给沈惊鸿打了电话。
“我试过了……我想冲进去……可我进不去……那些纸人……它们的眼睛……好像会动……”楚月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想起那些纸人的眼睛,用墨点成的小黑点,却像是带着无尽的哀怨,直直地望进人的心底。
苏妄听完,冷哼一声,握着影杀刺便要往正屋冲:“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爷今天就把这些破纸人全撕了,看它们还怎么装神弄鬼!”
“别去。”沈惊鸿伸手拦住他,目光依旧望着正屋,眼底泛着淡淡的金芒,灵识早已铺展开,笼罩了整个老宅,“这些纸人,不是害人的煞,是执念,是思念成疾的执念。你若是硬来,只会激怒这份执念,伤了楚月的婶婶,也伤了这些执念的本体。”
“执念?”苏妄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执念能凝成这么多纸人?还把人弄成这样?”
沈惊鸿缓步走向正屋,门帘被她轻轻拨开,一股更浓郁的脂粉味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正屋里,烛光摇曳,一排排纸人立在地上,青衫红裙,眉眼弯弯,它们的身影在烛光下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楚月的婶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缠绕,那黑气不是凶煞的黑气,而是带着无尽哀怨的执念之气,顺着她的口鼻,缓缓渗入她的体内,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而那些纸人,正围在床边,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哀求。
沈惊鸿的灵识扫过整个老宅,扫过那些纸人,扫过床榻上的婶婶,最终落在了后院桂花树下的那处地窖,她的眼底泛起淡淡的悲悯,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穿透了满室的阴冷:“这不是害人的煞,是清代时,这宅子里的一位夫人,用思念凝成的执念。”
众人皆是一愣,顾晏辰走到沈惊鸿身边,玉笛轻轻转动,清越的笛音缓缓散开,安抚着满室的执念之气,他轻声问:“这位夫人,是谁?”
“楚家的先祖,楚温氏。”沈惊鸿的目光落在正屋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身着清代的旗装,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怨,“这位楚温氏,是清代楚家老爷的正妻,楚家老爷常年在外经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位夫人,便日日在宅子里折纸人,折一个自己,折一个丈夫,放在身边,像是丈夫从未离开过。”
“她折的纸人,都藏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想着等丈夫回来,便一起烧了,祈求平安顺遂。可谁知,楚家老爷在外经商,途中遭遇劫匪,不幸身亡,消息传回来时,这位夫人已经病入膏肓,她到死,都没有等到自己的丈夫回来,那份思念与遗憾,便凝聚在这些纸人身上,执念不散,附于纸人,守在了这栋老宅里。”
沈惊鸿的声音轻轻落下,正屋里的纸人,像是听懂了一般,微微晃动了一下,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女子的低泣,哀婉又凄凉。
“她不是要害人,”沈惊鸿走到床边,看着被黑气缠绕的婶婶,指尖凝起淡淡的金芒,轻轻落在婶婶的额头,驱散着她体内的执念之气,“她只是太孤单了,守了这栋老宅一辈子,等了自己的丈夫一辈子,至死都没有等到,这份执念,让她把楚家的后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看到婶婶独自留在老宅,便以为婶婶和她一样,孤单一人,便想陪着婶婶,却不知,她的执念之气,普通人承受不住,才让婶婶变成了这样。”
楚月走到画像前,看着画像上温婉的女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原来是祖奶奶……她只是太孤单了……”
谢辞走到沈惊鸿身侧,玄色的灵力与沈惊鸿的金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柔的屏障,将婶婶护在其中,驱散着她体内的阴冷之气,他沉声道:“这份执念,因思念而起,也需因思念而解,硬斩无用,唯有安抚,让她放下执念,方能归尘。”
苏妄收起了影杀刺,看着那些立在地上的纸人,眼底的桀骜散去,多了几分复杂,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小纸人,那纸人微微晃动,却没有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立着,苏妄轻声道:“没想到,这些破纸人,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真是……造孽。”
顾晏辰走到正屋的中央,玉笛横在唇边,清越温和的笛音缓缓响起,没有凌厉的攻击,只有无尽的安抚与敬意,笛音在正屋里散开,像是一缕春风,拂过那些纸人,拂过满室的阴冷,那些纸人,在笛音中,微微晃动,像是在轻轻摇曳。
“楚月,”沈惊鸿转过身,望向楚月,眼底泛着淡淡的金芒,那是灵魂深处的契约在召唤,“你的力量,是控灵,能听懂阴邪的执念,能安抚阴邪的情绪,这份执念,唯有你能化解,拿起你的罗盘,唤醒你的力量,让她知道,她等的人,回来了,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楚月浑身一震,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她抬起头,望向沈惊鸿,眼底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的掌心,缓缓泛起淡淡的月白灵光,那灵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
月白的灵光包裹着楚月,她身上的休闲装,瞬间化作一袭月白法袍,法袍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枚古朴的乾坤罗盘,从她的眉心缓缓浮现,悬浮在她的掌心,罗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黑白二气在罗盘上流转,散发出无尽的灵力。
楚月的阴阳眼,在这一刻彻底睁开,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纸人,看到了纸人背后,那道温婉的女子身影,女子身着清代的旗装,眉眼哀怨,正静静地站在画像前,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是大晟控灵死侍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楚月缓步走到罗盘前,双手结印,月白的灵力注入罗盘之中,罗盘的转速越来越快,黑白二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柔的光罩,将整个正屋笼罩其中,她对着那道温婉的女子身影,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坚定:“臣楚月,参见陛下。今生愿随陛下,渡化执念,安抚阴灵,护这人间烟火。”
沈惊鸿微微点头,金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起来吧,楚月,安抚这份执念,让她放下,让她归尘,这是你的使命,也是她的归宿。”
楚月直起身,目光望向那道温婉的女子身影,双手再次结印,罗盘上的黑白二气缓缓散开,化作无数温柔的光点,落在那些纸人身上,落在女子的身影上,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春日的细雨,温柔地拂过女子的心底:“祖奶奶,我知道,您守了这栋老宅一辈子,等了祖爷爷一辈子,您孤单,您委屈,您想他,想了一辈子。”
“可您知道吗?祖爷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您,他在外经商,时时刻刻都想着您,想着这栋老宅,他途中遭遇劫匪,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把身上的财物都交给了随行的仆人,让他把钱送回来,让您好好过日子,他到死,嘴里念的,都是您的名字。”
“祖爷爷的尸骨,后来被仆人找了回来,葬在了楚家的祖坟里,就在老宅的后山,他离您,从来都不远,他一直在陪着您,只是您不知道。”
“您不用再等了,不用再守着这栋空宅,不用再折那些纸人来陪伴自己了,祖爷爷在等您,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再也不会分开了。”